车子驶离村子,重新开上通往县城的国道。
夜色渐浓,国道两旁的路灯稀疏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昏黄的光线在车厢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扫过两人的脸庞。
阡陌大概是白天跟着折腾累了,刚上车没多久,就往闻茵怀里拱了拱,枕着她的腿,沉沉地睡了过去。
闻茵坐在后排,目光不受控制地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瞟向驾驶座上的陆见深,然后又挪开。
就在她又一次抬眼偷看时,恰好撞上了后视镜里他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闻茵的心跳空了一拍。
她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说:“光线不好,你看路。”
陆见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话,乖乖地把目光回正,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方向盘。
车厢内又恢复了静谧。
闻茵低头看了眼女儿恬静的睡颜,伸手拉了拉盖在她身上的大衣,声音极轻又清晰地说:“你今天又胡说道了,我以后怎么解释?”
陆见深那边停顿了几秒,淡淡说:“如果你觉得不妥,当时在老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只要说一句话澄清,丢脸的只会是我,你为什么不说?”
闻茵沉默了。
那一刻,她想借他狠狠回怼那些吸血多年的家人,出一口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恶气。
闻茵神色复杂地看着窗外。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冷道:“还有阡陌,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清楚?你只是她的大伯,而且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陆见深的下颌线微微绷紧,脑海里瞬间闪过县医院那份泛黄的病历。
他已经大致查清楚了,冯成林患有无精症,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那一晚的缘由,他也能隐约推测出来,大概率是冯成林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才借着醉酒设计了这一切。
他想造成既成事实,最好留一个孩子,好把根本不爱他的闻茵拴在身边。
已经不需要再去做什么亲子鉴定了,阡陌只能是他陆见深的女儿。
他心底的那片冻土下,有一颗小小的、柔弱的种子,终于萌发了胚芽。
陆见深微微扬了扬头,透过后视镜看着闻茵:“阡陌就是我的女儿。”
他声音不高,但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推测、揣摩的意味,甚至也没有辩解和维护,有的,仅仅是通知。
他通知他——阡陌就是他的女儿。
闻茵猛地一愣。镜中的男人明明生着冷硬的面容,看着她的目光却像久违的故人。
往日那个自信、强势,甚至有些霸道的陆见深,好像回来了。
她张了张嘴,“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陆见深忽然猛地一脚刹车,车子瞬间停了下来,惯性让车身微微前倾。
闻茵毫无防备,差点一头撞在前面的靠背上,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阡陌。
阡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震醒了,小眉头皱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靠在妈妈怀里。
闻茵正要问陆见深怎么回事,忽然抬眼,借着车头远光灯的光线,清晰地看见前方不远处,居然有一道粗壮的栅栏横在路中间,彻底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