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点了点头。他的身影,猛地消失不见。
不是遁走,是撞。
一头撞碎空间,没入其中。那空间裂缝边缘光滑,内部漆黑,隐约有星光在流转。
裂缝在万法没入后迅速合拢,如同从未出现过。
万法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司南。
那司南通体青铜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勺柄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
那是他的大徒弟柯研给他的法宝,可以算出使用者心中所想的东西。位格越高,定位也就越准。
他现在想的,是《抡语》。
不是随便一本《抡语》,而是他当初交给李不渡的那本。
他也不是不会变通的主。既然算不出李不渡本身,那还不能算出李不渡身上携带的东西吗?
炼化的法宝自然没招。
但身上携带的典籍,那就很好算了。
再加上他是典籍的上一任主人,熟悉它的气息,熟悉它的灵力波动,属于一算一个准。
李不渡从消失,到自己的弟子们向自己求援,自己寻过来,连小半炷香的时间都没到。
可见他的速度之快了。
可还是迟了一步。
万法的心中,苦涩不已。
作为一个师父,从刚开始的时候,每次都迟来一步。
虽然他明白是天意从中作梗,但他还是觉得愧疚。
他看着司南勺柄指向的方向,加快了速度。
李生望着万法破开的那一小块空间裂缝,看着它缓缓合拢,不由地嘴角抽搐。
从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感觉这癫佬恐怖了。
那是万万不可交恶的存在。所以他真的没有吞下万法的果子,而是真的帮他藏起来了,想当做交情。
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百年。
但好在,终于将东西交给他了。
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李生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万法来时的方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万法已经来过,那他那尸类邪祟的同类,应该已经身死道消了。
他先前所说的话也是真的。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单单是好奇地看一眼,也是为了寻找传承者。
他们葬道宫有个规矩:宫主只能从尘世间的尸类邪祟中挑选。
而他正是少宫主,他上去自然会担任宫主一职。
无他,因为僵尸这种东西只能在城市中产生,在古域是生成不了的。
古域之上倒是有一种名为“仙僵”的存在,他葬道宫之中也不乏少数。
可问题是,仙僵的实力取决于他转化之前的实力,且未来已经不可能寸进了。
只有尘世间的僵尸,才有无限的潜力。
想到这,李生不由得又落下几滴清泪。
他满脸颓废,喃喃自语:
“唉……明明我在各处散落了我的功法《法尸炼术》,最可能有僵尸的地方,却也没见有尸修成过……”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满是委屈:
“很难吗?应该不难啊?无非就是材料贵了点,但攒攒应该可以入门吧?入门之后就很好弄了呀……”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海水折射得扭曲的天空:
“唉……我上哪找会《法尸炼术》、又是尸类的传承者呢。”
李生不由得焦虑不已。
如果他现在看到了会他功法的人,他恨不得直接跪下来求他给自己当传承者。毕竟他很快就要上去了。
虽说他的功法散落在尘世间,但谁说的定会有尸能修得大成,并且渡劫上去找他呢?
他的心情一点都不夸张。
他想要的,是一个传承者。
一个能继承葬道宫衣钵的、能把他毕生所学发扬光大的、能让他安心飞升古域的传承者。
可他在尘世间寻了百年,一个都没有找到。
李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身影,缓缓沉入深海。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此刻,某个海岸边。
海风轻拂,带着咸腥的气息。
月光洒在沙滩上,将细软的沙子照得银白一片。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一个渔妇正蹲在沙滩上,收着渔网。
她的动作很熟练,将网中的鱼虾捡出来丢进桶里,又将缠在一起的水草扯开,丢在一旁。
月光照在她黝黑的脸上,照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海浪的声音,不是海风的声音,而是有人在爬动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一道身影,正从海浪中狼狈地爬起。
那人浑身湿透,衣衫破烂,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沙和海藻。
他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子,打量着四周。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姐,不好意思,请问……这是哪?”
渔妇被他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渔网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从海里爬出来的、狼狈不堪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嫌弃,又从嫌弃变成了见怪不怪。
“赛啦!年轻人干嘛啦?”
她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是从上头冲下来的吧,也算你命大哦,现在要涨潮了,别乱逛了。”
李不渡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他太累了,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渔妇看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用更加嫌弃的语气说:
“这里是雄市啦,你往上面走一段路就能看到居民区了。”
李不渡呆愣在原地。
“我这是到台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