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穿了灯管,玻璃碎片纷纷落下,走廊里暗了一瞬。
斯拉夫的身体顿了一瞬。
就那一瞬。
克罗伊格的右手猛地抬起,抓住她勒在自己脖子上的手铐链条,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掰!他的左手同时肘击向后,狠狠撞在她肋骨上!
斯拉夫闷哼一声,身体松了一瞬。
走廊两头的探员们冲了上来。
三米。
两米。
斯拉夫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审讯室里那个“算了”一样轻,却完全不一样。
不是疲惫的笑。
不是认命的笑。
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面具的人,对着这个世界,最后的、真实的笑容。
然后她松开勒着克罗伊格的手,转过身,朝楼梯口跑去——
“砰!”
这一次不是警告。
子弹从她后背射入,穿过身体,带出一蓬血雾。
血雾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
斯拉夫的身体向前冲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然后倒下。
走廊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某个探员颤抖的声音:“她……她要去做什么……”
克罗伊格扶着墙站稳,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趴在那里,脸侧向一边,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刚才那种“静”。
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将死之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平静,是解脱。
是终于可以停止呼吸的那一刻,终于可以停止扮演的那一刻,终于可以——
做回自己的那一刻。
她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是纽约的夜色,灯火通明。帝国大厦的尖顶在夜空中发着光,远处霓虹灯闪烁,车流像河流一样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她再也无法走进去的世界。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像是看着一个终于可以告别的地方。
克罗伊格走过去,蹲下身。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把耳朵凑近。
“……告诉他……”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他什么?”
她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慢慢地,失去了焦点。
但她嘴角那一丝弧度,还在。
克罗伊格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走廊里的探员们站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有人把枪收了起来,有人靠在墙上喘气,有人看着地上的尸体发呆。
远处,有人终于开口:“局长,您没事吧?”
克罗伊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和刚进审讯室时一样——安静,美丽,无可挑剔。
但这一次,不再是无懈可击的表演。
是终于可以不做任何人的平静。
她演了四年别人。
最后死的时候,终于可以做回自己。
——不是被迫的。
是她自己选的。
克罗伊格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冲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跑不掉。
她勒住他脖子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人开枪。
她往楼梯口跑的时候,就知道子弹会从背后射来。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还是跑了。
因为这是她最后能为自己做的事。
死在奔跑的路上,而不是坐在审讯室里,一遍一遍回答那些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死在真实的恐惧和真实的希望里,而不是活在虚假的角色里。
死在那一刻,她终于不用再演了。
克罗伊格伸出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她的嘴角,那最后一刻的笑容,还留在那里。
他站起身。
“叫法医。”他说。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电话。
他得向总局汇报,克格勃特工,表面身份是好莱坞女性的斯拉夫,拒捕时被击毙。
至于她最后说的那三个字——“告诉他”——
告诉谁?
告诉他什么?
克罗伊格不知道。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不重要了。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拿起听筒,开始拨号,等待他的将是局长的怒骂。
但他克罗伊格和邓恩不一样,他是局长一手提拔上来的,该骂还是会被骂,但撤职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