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入联邦调查局纽约分局的地下停车场时,克罗伊格已经拨通了总局的电话。
电话那头,卡尔霍恩助理听完他的汇报,只说了一句:“等着。”
三分钟后,电话响起。
胡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女演员想打给威尔逊?”
“是的,局长。”克罗伊格站得笔直,尽管胡佛看不见,“她提了两次。一次是在车上,一次是在刚到审讯室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告诉她,不用打了。”胡佛说,“威尔逊那边,会有人通知他的。”
克罗伊格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局长,您的意思是——”
“那个女人,”胡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克格勃特工,总部这边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克罗伊格的呼吸顿了一瞬。
一个在纽约活动的克格勃特工,居然是总部那边先得到消息,这是他的失职啊!
但不等其多想,电话中的胡佛还在继续。
“威尔逊办公室那只笔筒,就是她亲手放的。”
“所以……”克罗伊格斟酌着措辞,“她确实有问题。”
“但笔筒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们要的是她的上下线——谁发展的她?她向谁汇报?她在米国经营了多久?”
克罗伊格沉默了一秒。
“局长,她现在还在咬死自己无辜,只承认认识威尔逊——”
“那就把证据拍在她脸上。”
胡佛打断他,“告诉她,两个负责监听的已经招了。告诉她,笔筒里的窃听器技术已经确定就是克格勃的。”
克罗伊格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局长。”
“去吧。”胡佛说。
电话挂断。
克罗伊格站在原地,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
他把听筒放回机座,转身走向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打开时,斯拉夫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克罗伊格脸上停留了一秒——只一秒,然后垂下眼睫,恢复了那种安静的等待姿态。
克罗伊格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照片,依次排在桌上。
第一张:乔治城那辆福特轿车,后座上的开盘式录音机和监听设备。
第二张:伊万和瓦西里被押进FBI总部的侧脸照片。
第三张:笔筒的X光照片——内部藏着的微型麦克风和发射器清晰可见。
斯拉夫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说话。
克罗伊格等着。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克罗伊格。那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困惑。
“这是什么?”她问。
声音和之前一样——轻柔的,带着一丝不解的,一个普通女人看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时会有的反应。
克罗伊格没有说话。
“这辆车,”她指了指第一张照片,“我不认识。”
又指了指第二张,“这两个人,我没见过。”
最后指了指第三张,眉头微微蹙起,“这是……笔筒?我送给威尔逊先生的那个?”
她抬起眼,看着克罗伊格,目光坦诚得近乎无辜。
“我不明白。这些照片和我有什么关系?”
克罗伊格看着她。
三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在演戏。
但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真的不知道这些照片意味着什么。
“哈灵顿小姐,”他说,放慢了语速,“这只笔筒,是你送给威尔逊先生的。我们在里面发现了窃听装置。”
斯拉夫愣了一下。
那愣怔很短暂——只有一两秒——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理解,然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窃听装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您是说……那只笔筒里有窃听器?”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