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清晰地响起好几声粗重的、竭力压抑的喘息声。
王市长身后好几个干部脸都憋红了，眼神发直，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月基本工资二百，老板还再额外给你存一百到五险一金？！加起来相当于月收入三百块？！还包了生老病死住？！这他妈……这他妈是神仙日子吧？！
我们这帮人辛辛苦苦干工作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眩晕感席卷了某些人的神经。
王市长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嘴角勉强扯动，发出干涩的声音：
“呵……呵呵……白先生，还真是……谢谢您为工人考虑得如此‘周全’啊。”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再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堆烫手至极的好意。
“那……白先生，今天咱们就先谈到这儿？
您提出的这些……呃，极具建设性的意见，我们市里需要回去好好消化、研究一下，也需要向上级部门做详细的汇报和请示。
等我们这边有了更确切的消息和统一的意见，咱们再来签订正式的合同，您看怎么样？”
王市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场让他心惊肉跳的会谈。
白书昀似乎对对方的反应有些不解，但也没强求，点点头，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好，今天辛苦王市长和各位领导了。有什么进展，我们及时沟通。
我希望合作能够尽快推进，最好今年内能把工厂的主体建起来，年底启动招工和培训，明年开春就能正式投入生产。
时间不等人啊。”
王市长握住对方的手，感觉那手掌干燥有力，而自己的手心却全是冷汗。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白先生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研究，尽快给您回复！”
说完，他几乎是带着自己的一帮手下，仓皇地离开了招待所会客室。
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去的车上，王市长一句话不说，只是不停地用手指挠着已经有些稀疏的头顶，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本来是自己心急火燎地去催促人家港商尽快落实投资，生怕人家是骗子或者光看不练。
结果倒好，人家不但不是骗子，还诚意十足，可这诚意……也太他妈的“足”了！足到让他害怕，让他头皮发麻！
今天谈的这些事，工资标准、五险一金……哪一件抛出去，都足以在他们市、甚至可能在全省范围内，引发一场不亚于地震的冲击波！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招商引资”的范畴，是在用资本的力量，猛烈撞击现有的计划经济和分配体系啊！
一个处理不好，别说政绩了，自己很可能就成了“破坏稳定”、“扰乱市场”、“引发思想混乱”的典型！
那真是好心办坏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秘书，小伙子这会儿还眼神发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显然魂儿还没从刚才那“三百块月收入”的冲击中完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