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民以逞是为贼,荼毒百姓是为贼,苛政虐下是为贼,盗垄资源是为贼……”
“那位大贤良师所率领的百姓,只是饿了,只是要吃一口东西活命,这是贼吗?”
“承鸾……”
“你饿了想吃东西,这是罪吗?”
“承业……”
“你想尽办法活下去,这是罪吗?”
“为何到了百姓这里,就变成罪了?”
李承业张开嘴,想要说出“当然不是”,可却卡在了喉间,怎么吐,也吐不出来。
长公主没有等他们回答。
而是语气淡淡的继续讲述道。
“汉末之际,天下大旱,颗粒无收,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朝廷赋税不减反增,官吏催逼如虎,世族盗掠人才……”
“举国上下……”
“安民治道者,又有几人?”
两个孩子,谁也说不出话来。
“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揭竿而起,张角丢弃了权贵之路,丢弃了上师之名,救百姓于饥困,想要为百姓寻一条活路……”
蓁儿看着下方,一字一顿道。
“这是罪吗?”
“这……这不是罪吗?!”
李承业和李承鸾显得有些傻眼。
他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茫然,如果这不是罪,那还有什么是罪?可是……百姓想要活下去……是罪吗?他们答不上来。
“你们只看到了,黄巾军所过之处,天下大乱,可曾看到了,那黄巾军,为何势大?为何能席卷天下,为何能毁了大汉?”
随着清冷的讲学声暂落。
两个孩子皱眉沉思,说不上来半字,长公主也没有催促,而是给足他们时间去想。
若站在历史的高度上,没有人能完全想象出,张角所率领的农民起义有多么可怕。
但此刻,他们就站在历史里。
站在“正统”,站在“阶级”的上面。
自汉高祖开国,定下非刘姓而王,天下共击之的论调,再到汉武帝用儒理定纲常,再到王莽篡汉失败,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
汉朝的正统性,从人到天,再到神,被历代汉帝完美绑定,几百年下来,已让全天下的人世世代代相信,只有刘家配做天子。
就在如此无懈可击的权力逻辑里。
张角带着快要饿死的农户,做到了就连王莽都做不到的事情,做到了就连曹操等人都不敢做的事,成为了汉室真正的掘墓人。
打破了所谓的“正统”。
百姓在其中所付出的牺牲与艰巨,胆魄和力量,也只有站在历史里的人能够明白。
而“刘”姓的可怕与正统,直到如今,还在影响着天下大势,影响各朝各代的帝王。
“可……”
“敢问姑祖母……”
李承鸾眉头紧蹙的看向长公主,略显稚嫩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
不是那种“被问住”的茫然,更像是某种坚信不疑的某块基石,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张角此举……若不是反?”
“那……那还能是什么呢?!”
长公主看着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只因,她看见了这孩子眼底的挣扎。
那是汉室的桎梏,是“天子即天命”的印记,那是儒家的规训,是君臣父子,纲常伦理,亦是世家的礼法,是传道授业的拘束。
他不是笨,他只是被框住了。
“此乃……”
说话间,长公主转过身,抽出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写下了两个字。“革命!”
她放下粉笔,转回身。
看着这两个孩子,语气依旧淡然。
“周易有云……”
“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