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的亲娘哎!快看那条鳘鱼!这得成精了吧?这么大!得值老鼻子钱了吧!”
“何止是值钱!我估摸着,起码得四五十斤重!真是捡到宝了!”
“昨天隔壁村的张大宝回来,一条三十斤出头的鳘鱼,听说就卖到了五十一斤!”
“这条更大,我看少了六十块钱一斤,绝对拿不下来!”
“六十?我的老天爷!那这一条鱼,不就抵得上我儿子在县里工厂吭哧吭哧干小半年的工钱了?”
“哎!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都是海边讨生活的,人家周海洋咋就走了这么大的运道?”
“啧啧,你们光看鳘鱼了,没看见那条旗鱼吗?那也是好东西啊!”
“还有那金枪鱼,听说城里的大饭店就稀罕这口!”
“瞧那几条红斑,颜色多正!个头多大!多少年没见着品相这么好的野生红斑了!”
“要我说,还是玉玲这闺女有福气,嫁了个这么有本事的男人……这往后啊,就等着享福吧!”
七嘴八舌的议论,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冲击着码头的每一个角落。
惊叹声、羡慕声、算账声、以及隐隐的酸涩低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而喧嚣的背景音。
何全秀挤在人群最前面,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誉,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仿佛舒展开了不少。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与有荣焉的骄傲。
周潇潇站在母亲身边,小脸也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她看着三哥周海洋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崇拜。
自从三哥开始正经出海捕鱼,家里的日子眼看着就红火了起来。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现在也敢琢磨着添置了。
而且连带着他们家和大哥大嫂家的收入都跟着水涨船高。
“走,媳妇,咱也过去看看称,心里好有个数。”
周海洋笑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沈玉玲有些冰凉的手。
沈玉玲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握住他。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感受着周围女人们投来的那些火辣辣,毫不掩饰的羡慕目光,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子,甜丝丝的。
脸颊也不由自主地飞起了两抹红晕。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周海洋,朝着那架巨大的杆秤走去。
胖子和周海峰两人喊着号子,合力将那条沉甸甸的大鳘鱼抬上秤钩。
张老七亲自上前,熟练地摆弄着秤砣,拨动着秤杆。
待那粗壮的秤杆终于达到平衡时,他仔细看了看秤星,随即朗声报数:
“大鳘鱼一条,五十三斤七两!”
“没错,是五十三斤七两!”
周海峰也凑过去确认了一下刻度,笑着点头。
张老七转过头,目光看向周海洋,语气爽快而干脆:
“海洋,这鳘鱼个头大,品相也好,是难得的好货。”
“我给你按六十五块钱一斤算,怎么样?这个价格,绝对对得起它这身肉!”
“成!七叔您办事公道,就按您说的价,我听您的。”
周海洋今天本就存了还张老七人情的心思。
加上这个价格确实比市场行情还要略高一些,显得十分厚道,他便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
周围顿时又响起一片低低的嗡嗡声,显然这个价格再次刺激了围观的众人。
接着过秤的是那条线条流畅的旗鱼。
它那标志性的高大背鳍即便在此时也依旧带着一丝不屈的姿态,在略带咸腥的海风中,仿佛一面无声的旗帜。
秤杆再次平衡,张老七报数:“旗鱼,一百零二斤整!”
随即报价五十五元一斤。
周海洋同样点头认可。
然后是那条体型硕大的黄鳍金枪鱼。
它被抬上秤时,明显能感到秤杆往下一沉。
最终秤砣停住的位置,显示着一百二十八斤的重量!
虽然黄鳍金枪鱼的价值比不上传说中的蓝鳍金枪鱼那般堪称天价,但在本地市场也绝对是紧俏的高档货色。
张老七给出了十二块钱一斤的价格。
周海洋知道,这个价格对于黄鳍金枪鱼来说,也算公允。
毕竟本地消费能力有限,不像大城市那样能炒出高价。
最后是那几条颜色最为鲜艳夺目的红斑,挑出最大的一条单独过秤,九斤九两,一个极其吉利的数字。
张老七作价八十元一斤。
所有值钱的“大货”逐一称完毕,接下来便开始清点那些数量庞大的常规鱼获。
兄弟俩的货是分开计算的,先称的是周海洋“龙头号”上的收获。
光是超过十斤重的大个体马鲛鱼,就装了整整二十三个大塑料筐。
称下来共计两千二百零九斤,张老七定价八元一斤。
中号体型的马鲛鱼,数量更多,装了七十一筐,总重三千五百斤,定价五块五一斤。
五斤以下的小马鲛则装了十八筐,共九百二十斤,按两块五一斤算。
海鲈鱼加起来也有两千多斤,按大小和种类分了不同价格。
剩下那些种类繁杂的带鱼、黑雕鱼以及其他杂鱼,再加上几筐梭子蟹和花蟹,凑在一起也有一千多斤。
张老七拿着本子和笔,一项项记录,嘴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旁边他的帮工也用计算器辅助核算。
粗粗一算,单单周海洋这艘小“龙头号”这次的鱼获总量,就已经逼近了万斤大关!
这个数字,让所有了解这艘船吨位的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老爹周长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码头。
他没有挤到最前面,而是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背着手,默默地听着周围的惊叹和议论,看着儿子们忙碌的身影。
他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了皱纹的脸上,虽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欣慰光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自豪。
儿女有出息,做父母的,脸上最有光彩。
“海洋,来,计算器给你,账单你也拿一份,咱们各自算一遍,对对账,免得搞错了。”
张老七将手里的账单撕下一份副本,连同一个小巧的电子计算器一起递给周海洋。
他虽然信任周海洋,但生意归生意,账目清晰对双方都好。
“好嘞,七叔。”
周海洋也没跟他客气,接过计算器和账单,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