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四周的文物柜:“这、些……破、损、的、东、西……我、能、修。因、为……我、也、是、破、的。”
“但、你……”他的目光落在于晚晚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你、是、完、整、的。你、应、该……有、更、好、的。”
“沈砚!”于晚晚的声音颤抖着,“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说过,我们是两个频率的共振——”
“共、振?”沈砚惨笑,“如、果、我、的、频、率……本、来、就、是、错、的、呢?”
他走到一个文物柜前,指着里面一幅待修复的古画。画上是一个古代仕女,面容姣好,但绢本大面积霉蚀,使她的脸看起来斑驳破碎。
“这、个……修、好、了。但、痕、迹……永、远、在。”他转回头,看着于晚晚,“我、也、一、样。”
于晚晚的耳鸣突然加剧。她按住耳朵,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取消婚礼?”
沈砚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库房的阴影一点点吞没他,他几乎要消失在黑暗里。
“我……害、怕。”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怕、有、一、天……你、也、会、说……‘你、连、爱、都、不、会、说’。”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于晚晚的防线。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不会。”她哭着说,“我永远不会说那样的话。沈砚,你看看我——我也有残缺,我也有耳鸣,我也有听不见的时候。我们不是要找一个完美的人,是要和那个不完美但深爱的人,一起学习如何更完整地生活——”
“学、不、会。”沈砚摇头,眼神空洞,“有、些、东、西……从、根、上、就、坏、了。”
他走到库房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婚、礼……暂、停、吧。”他说,“我、需、要……时、间。”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于晚晚瘫坐在地上,库房的冰冷从地面渗透上来,刺骨寒心。她的耳鸣像潮水般涌来,这次她听见了更多声音——童年的哭声,母亲的责骂,还有沈砚刚才那句“从根上就坏了”的回响。
她看向地上那个饭盒,还温热着。又看向四周沉默的文物——它们见证过多少破碎与修复,多少绝望与重生。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枚声波戒指在柜体冷光的反射下,闪过一丝微弱但坚韧的光。
她突然想起沈砚修复《希望》时说的话:“在最暗处寻找光,在残缺处创造完整。”
可是现在,光在哪里?
于晚晚不知道。她只知道,还有六天,原本是他们结合的日子。而现在,那个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刚刚逃回了自己最深的黑暗里。
而她必须决定:是追进去,还是等在光里。
夜色完全降临。库房里唯一的光源,是那些恒温柜幽幽的指示灯,像黑暗中不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刚刚破碎的、关于爱与修复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