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面具戴上后,他正欲拿起换下的衣裤和那套审讯设备出去,视线冷不丁扫过那面镜子。
镜中的人,已经从头到尾换了个遍,连身高都与他本身不同,即便是宁浮一在这里,想必也没有认出他的可能。
刚要满意地点点头,余光却看见了脖子处的素链。
易川心中咯噔一下,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为了伪装,这条素链他一直戴着,几乎从不离身,久到潜意识里早已把它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他竟一时忘了,这链子也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破绽。
上次去见符乙时,他穿的衣服领口够高,恰好能把素链遮住。可这一回所穿的衣服领口低,将那链子十分明显地露在外面。
易川没有犹豫,抬手便将那根素链取了下来。
脸上微凉的触感缓缓褪去,那层不知名的物质渐渐收拢、凝实,最终在链尾重新聚成一枚小巧的八棱锥吊坠。
镜子里,他的脸已经变回了原貌,神情却有些怔然。
虽然这才是他本来的脸,但伪装得太久,他竟觉得这本属于自己的脸都变得有些陌生。
他轻轻眨了下眼。
怔然慢慢淡去,眉骨微垂,眼睫落下一层浅影。
镜子里那张干净俊秀的脸复归平静,接着,一张面具扣了上来,将那张脸再次隐去。
易川将取下的东西放进衣服里,再将衣服叠好。
出去时,耿芦看见易川脸上戴着的面具,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易川这次没法再用那设备和耿芦沟通,只将东西交给他保管,临出门前,还带走了耿芦家里的纸笔。
上一次那符乙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这次他却不能再什么都不说,他需要和符乙谈报酬。
从耿芦住的地方前往新民大道还需要几十分钟的路程,这个时候易川看着街上时不时驶过的小车,就会开始怀念他在末世拥有的第一辆车,也顺便怀念一下那个倒霉的卷毛。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步履匆匆,大多只是慢悠悠走着,有的人索性停住脚步,眯着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若是将这见闻带去北川,说与外城区的人听,想必会被劈头盖脸的骂上一句疯子天天做白日梦。
在他们眼中,苦难才是常态,享受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是认知以外的事情,是即便知道也不愿意相信的事情。
如果从出生起就一直艰难的生活,那么捂着耳朵也是一种幸运,若是知晓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上竟然有一群人生活得很幸福,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撑得下去。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愿意相信一直广为流传的,边冥基地混乱不堪,一不小心就会有丢掉性命的可能,把一切可能的真相都打成疯言疯语。
易川正感慨着,忽然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扭头往那人看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被抓包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接着自以为十分自然,实则僵硬无比的把脑袋回正,快步走远。
易川莫名其妙皱了皱眉。
再走了几分钟,他留意到好多人都会侧目过来看他一眼。
易川脚下不停,不动声色地琢磨着。
难不成是取了伪装项链后实在帅得惊为天人,这些人都想一饱眼福?
易川下意识往脸上摸去,猝不及防摸到硬壳面具。
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的笑瞬间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