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政司的声音很平静。
“热情。”
——虚伪。
“礼貌。”
——做作。
“会审时度势。”
——懦弱。
“长得有亲和力。”
——平平无奇。
祁政司自认已经十分平和,给予了易川足够的体面,可他的话一停,周遭的空气却好像凝滞了般,弥漫着不寻常的气息,似是从宁浮一身上散发出来。
接着,只听宁浮一声音似有些发冷,“你是不是对易川有好……”
话未说完,宁浮一却猝然转头往大门处看去。
祁政司寻着目光望去,那大门敞着,门外黑市人影绰绰,时至深夜,黑市主干道上依旧人潮涌动,往来不绝。
“你在这里替我等着易川,我去去就回。”
宁浮一丢下这句话,身形骤然暴掠而出,黑袍翻飞间,不过片刻,便消失在了门外的人潮里。
霎时间祁政司便明了宁浮一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没做多想,他旋然起身便欲飞身跟上。
就在这时,身后那间最左侧隔间突然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一点嫣红点缀于那人所戴白色面具额间,于一众如复制般统一穿着的人群里脱颖而出。
祁政司阴沉着目光回望那向他走来之人,心中不断权衡着,只是这犹豫的片刻工夫,他已经失去了跟上宁浮一的机会。
*
北川基地中心研究所副所长室。
巴伊盯着眼前的通讯设备,久久出神。
不过只过了十数天,却像过了数十年一样,那些在守序者十一小队的日子竟是恍若隔世。
既是天各一方,也是阴阳两界。
巴伊的呼吸越来越慢,几近消弭于风中。
良久,他深深提了一口气,使劲在脸上揉搓了几下。
亮堂的灯光映亮了这宽敞干净的空间,也落在正朝门边走去的巴伊头顶上。
沉重的步子停在门口,巴伊伸手拉开门。
“哎哟!”
随着门被朝内旋开,一道人影失去借力点,猝不及防往他身上跌来。
巴伊吓了一跳,赶忙扶住巴图鲁,一时间竟忘了在巴图鲁面前要注意礼貌,“老头,你趴在门上干嘛呢?”
巴图鲁低着头掩饰尴尬,下一秒将表情一收,十分从容地退开两步,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戈若给你带了夜宵,这不,让我来叫你。”
他佯装生气道:“明明是我的女儿,以前怎么不见她来给我送夜宵,倒是这两天跑得勤!”
巴伊一听夜宵,顿时眼放精光撒腿就跑,只是刚跑出没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巴图鲁。
巴图鲁被盯得发毛,两撇红胡子一抖,没好气道:“有事就说!”
巴伊堆起讨好的笑,道:“爸!那个……你那能远程通讯的装置,可不可以给我一对?”
巴图鲁脱口而出,“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要这通讯装置?”
巴伊疑惑道:“还有其他人也找您要这个?”
巴图鲁没回答,只是道:“你这小子知不知道那东西有多贵?那是你说要就能要的?”
巴伊又把那讨好的笑堆了起来,殷勤地按着巴图鲁的肩膀,“爸!我想研究一下那装置的原理,你就给我一对嘛!”
巴图鲁何时见过儿子如此贴心,当下十分受用,什么贵不贵的全抛到脑后,一股脑答应着,“哈哈哈!你想要,我怎么会不给!”
*
边冥基地黑市,异区通讯站大厅。
易川从那隔间出来后,门边却没有如他所料一样等着宁浮一。
他打眼望去,整个大厅全是身着同样服饰的人,令他分不清谁是谁,只好寻着进去前的记忆往那角落处走去。
那角落处沉默立着一人,身形高挑。
易川走至跟前,疑惑地打量了下这人。
若是有两人等在这里,他倒是不必犹豫,只是现在只有一人,宁浮一又与祁政司身高差不多。
这人究竟是谁,他倒是没办法直接判断。
他只好遵从心中所想地压住手镯问道:“牧在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极富压迫感的视线压了下来,竟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几乎是瞬间,他就明了了这人不是宁浮一。
易川骤然转头往大厅看去,可那些人里,再没有一道身影让他感觉熟悉。
宁浮一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没有等自己?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祁政司沉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易川眉心紧拧,怎么今天这些人都想来告诉他宁浮一的身份。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头面对祁政司,压住手镯回应,“我的队长。”
一道轻笑从祁政司喉间挤出,其间嘲讽之意却毫不掩饰。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
易川还没弄懂祁政司此言何意,脸颊便被一只大手骤然攫住。无从反抗的力道死死钳制着他,头颅被迫强行扬起,撞进祁政司那双冷寂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的眼底。
顷刻间,眼前景象像是沉入深水般扭曲模糊,意识正被一点点从躯壳里剥离抽离。
有什么东西。
入侵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