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耗子缩在角落里,手里那把匕首被他擦得锃亮。
刘强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看不清样子的全家福照片,一遍遍地摩挲着。
“怕吗?”凌萱问。
“怕个球。”赵疯子咧嘴,露出沾满血污的牙齿。
“老子这辈子杀过丧尸,宰过外星人,现在还能拉着一整个所谓的高等文明陪葬。这买卖,赚得老子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亏。”耗子收起匕首,站起来,声音有点抖,但腰杆挺得笔直,“就是可惜了,没吃上赵叔说的那顿饺子。”
王浩没说话,他转过身,开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
“你在干什么?”凌萱问。
“写遗书。”王浩头也不回,“顺便把咱们这一路抢来的技术资料、星图、还有那个黑洞的弱点数据,全部打包加密。咱们回不去了,这些东西得回去。”
“老鬼。”凌萱看向那个黑色的球形无人机。
“在。”
“还能联系上家里吗?”
“信号微弱,而且有十几分钟的延迟。但那个‘天梯’断了之后,这片星域的干扰网确实出现了一个缺口。”老鬼的独眼转了一圈,“能发。只有一次机会。”
“接通京州。”
滋滋——
屏幕闪烁了几下,雪花点乱跳。
几秒钟后,赵立勋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京州地下指挥中心,周围全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闪烁的红色警报灯。
“凌萱?”赵立勋凑近镜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舰桥内的一片狼藉,最后定格在凌萱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
他没问“怎么样了”,也没问“什么时候回来”。
作为一名老兵,他一眼就看懂了凌萱和“不周号”现在的处境。
那是绝境。也是发起最后冲锋前的宁静。
“赵叔。”凌萱敬了个军礼。她的手很稳,哪怕指尖还在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半人马座α的防线已被撕开。敌方旗舰已摧毁,天梯已断裂。”
她指了指王浩正在飞速上传的数据进度条。
“这是我们这一路抢来的所有东西,包括‘观察者’母星的自毁密码。资料包很大,王浩正在传输,预计需要五分钟。”
赵立勋看着她,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家里……收到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怆与骄傲。
“凌萱,家里一切都好。长城二号基地昨天封顶了,老庚说,那是用你送回来的技术造的,比一号还要结实。地面的丧尸清理了百分之三十,幸存者基地的孩子们,已经能每天都看见太阳了。”
他在汇报。像一位父亲对即将远行的女儿,絮絮叨叨地汇报着家里的琐事,汇报着她用命换来的一切。
“那就好。”凌萱淡淡地笑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眷恋。
“赵叔,我们回不去了。”
她打断了赵立勋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出门买个菜”。
“‘不周号’即将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目标是摧毁‘观察者’的能源核心。这一仗打完,它们至少一百年内,没精力再去找地球的麻烦了。”
屏幕那头,赵立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身后的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红着眼眶,望向那块投射着宇宙战场的巨大屏幕。
“一定要……这样吗?”赵立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是唯一的路。”凌萱回答,“我们是泥菩萨,此行过河,就是为了化在水里,把前面的桥墩子给它撞断。”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赵叔,别告诉他们我们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