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刚刚点燃一角的信纸,从空中飘落,微弱的火星在接触到冰冷地面时,不甘心地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顾鹤白缓缓自门外步入,他看都没看杜丞相,俯身捡起那封烧焦了一角的信。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顾衍青的笔迹。
内容是朝中的某次人事变动,和利益交换,落款日期就在两月前。
言辞隐晦,但其中提到的几个关键位置和人名,足以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利益链条。
他眼神冰冷,把信递给身旁一名侍卫:“仔细收好,连同地上所有纸张,一片碎屑都不许遗漏。”
侍卫肃然应命,立刻带人开始极其专业地清理现场,每一片纸都被小心拾起,分类存放。
顾鹤白则走向那几个厚重的木柜,一名侍卫已经从昏迷的杜丞相身上搜出了钥匙串。
他接过,精准地找出其中几把形制特殊的,逐一插入锁孔,转动。
柜门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摞账本。
顾鹤白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里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笔笔数额惊人的金银往来。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涉及多位朝中重臣和地方封疆大吏的名字,有些旁边甚至用朱笔做了简略备注。
另一个柜子中上层,则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顾鹤白打开其中一个,里面垫着柔软的天鹅绒,居中稳妥放着的,正是龙骨息。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木匣,是杜丞相和南疆一位巫医的往来信件,涉及一些宫廷严禁的秘药与邪术。
每多发现一件证物,顾鹤白周身的寒气便重一分。
他知道杜丞相不干净,却也没想到,其罪行之重,牵连之广,远超预料。
这些铁证,足以将杜家连根拔起,永无翻身之日。
……
不知过了多久,杜丞相才在脑后的剧痛中悠悠转醒。
他挣扎着想从冰冷的地面上坐起,却发现自己双臂被反剪,被两名面无表情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费力地向上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宛若寒潭的眼眸。
顾鹤白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
“顾——鹤——白!”杜丞相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充满滔天的怨毒。
“你……你竟敢,竟敢私自搜查当朝宰相府邸,动用私刑,陛下绝不会容你如此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顾鹤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这只曾经位极人臣,翻云覆雨,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老人,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杜相,你勾结靖王世子,结党营私,私藏宫廷秘药龙骨息,暗中联络南疆巫医……”
顾鹤白平静地述说,没有加重语气,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控诉都更让人胆寒。
他每说出一项,杜丞相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顾鹤白看着杜丞相彻底失去神采的脸色,最后道:“这桩桩件件,人赃并获,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