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缓步来到他们面前，只是扫了一眼，便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对，全都不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让你们披上狼皮，不是为了让你们看起来更凶狠！”他走到队列前，目光如刀，一一扫过那些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你们现在不是破虏军的英雄，你们是刚刚在小苍山目睹了‘天罚’，死了三千兄弟的懦夫！是连魂都吓飞了的孤魂野鬼！”
士兵们一片茫然。
下一秒，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注视下，李澈竟是随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抓起一把泥土，胡乱地抹在了自己那张清秀的脸上。
随即，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垮塌了下去。
他佝偻下身子，双肩下沉，用一种失魂落魄、眼神空洞的姿态，如同行尸走肉般在队列前走了几步，嘴里还发出着意义不明的、仿佛在梦呓般的呢喃。
“我需要的是这个！”李澈猛地停下，指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伪装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是一种连抬头看别人眼睛的勇气都没有的状态！是一种只想缩在角落里，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卑微！”
“从现在起，你们不许交谈，不许挺胸，更不许与任何人对视！你们的任务，就是扮演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行尸走肉！都听明白了吗？”
士兵们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总都督，先是震惊，随即，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是！”张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带头放松了身体，那股悍勇之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死寂。
五百精兵的气势迅速垮塌，一股阴冷、绝望的气氛开始在队伍中无声地弥漫。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传来一阵沉闷而密集的轰鸣！
“轰！轰隆隆！”
王二麻子率领的三千人，已遵照李澈的命令，在北胡大营东线，用神机火箭发动了第一轮骚扰性的佯攻！
……
北胡帅帐。
拓跋宏正被东线传来的战报搞得心烦意乱。
“报！大帅！南人又用那种会飞的火器在骚扰我们！动静挺大，但就是不靠近！”
“一群苍蝇！”拓跋宏烦躁地一挥手。
一名将领上前建议道：“大帅，敌军攻势虽弱，但如此反复，恐有诡计，不如派一支精锐，将其彻底击溃？”
另一名更为多疑的将领却立刻反驳：“不可！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小苍山之事尚未查明，主力不可轻动！”
拓跋宏的疑心病被放大到了极致。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东线的那个位置，额角青筋暴起，对着地图怒声咆哮：“李澈！你这只该死的臭虫，到底想干什么！”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阵恼人的噪音，牢牢地钉死在了东方。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致命危机，正从他彻底忽略的西方，如一群真正的幽灵，悄然逼近。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将大地染成一片萧索。
一切准备就绪。
张虎率领着这支形神兼备的“幽灵部队”，携带引火之物，沉默地、如同行尸走肉般，踏上了那条通往北胡大营西侧的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