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钟鸣,大朝会散。
百官鱼贯而出,却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摄政王与大学士刘昌并肩走在白玉阶上,两人皆是面沉如水。
凛冽的寒风吹过汉白玉栏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预示着一场更加激烈、也更加凶险的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摄政王府,密室。
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冰冷的凝重。
方才在殿上慷慨陈词的御史大夫陈玄,此刻正平静地为摄政王沏着茶,他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受挫的颓唐,反而闪烁着一丝猎手般的冷静。
“王爷,陛下虽设下‘一月死线’,看似雷厉风行,却也因此,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陈玄将一杯热茶恭敬地推到摄政王面前,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摄政王缓缓抬眼,示意他继续。
“她只定了时间,却未定章程。”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这议事会如何议,谁来议,议事的规矩又是什么……这些,才是真正能决定胜负的关键。陛下想速战速决,咱们,偏要让她快不起来。”
他献上毒计:“我等不必反对,反而要明面上全力配合。但暗地里,安插大量我方的中下级官员,进入议事会的各个小组。”
“让他们在议事之时,引经据典,寻章摘句,对每一个字眼都提出程序性质疑。今日辩‘功’字之九种写法,明日论‘赏’字之十八般出处。用最合乎规矩的手段,制造无穷无尽的内耗,让整个议事会彻底空转!”
“如此一来,一个月后,议事会拿不出任何有效成果。届时,我等便可反过来,上奏陛下‘好大喜功,举措乖张,致使朝堂空耗,国事不宁’!”
这番话,阴毒到了极点。
它将一场光明正大的制度改革,硬生生拖入了一场由他们主宰的、无休无止的泥潭之战。
摄政王脸上凝固的表情终于舒缓,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冷笑道:“很好。她要速战速决,本王就让她在一个月里,陷在自己亲手挖的泥潭里动弹不得。本王倒要看看,一个月后,她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皇宫,御书房。
萧青鸾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为一位须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奉上了一杯热茶。
老者正是当朝帝师,张敬。
他看似是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儒,但那双清亮得不似老人的眼睛,却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
“陛下召老臣前来,可是为了那‘功赏新法’?”张敬接过茶杯,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若只是借老臣之名望压阵,老臣这把骨头,随时可以为陛下撞碎在朝堂之上。”
他早已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然而,萧青鸾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见这位九五之尊,竟是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他,深深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之礼。
“老师,朕请您出山,非为借名,而是要请您,与朕一同,为这天下开万世之太平!”
萧青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次新法,不仅为北境功臣,更为天下所有被门阀士族压得喘不过气的寒门才俊,开辟一条通天之路!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我大景,决定一个人高低的,不是出身,而是他对这个国家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