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德虽不明白郑遂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但仍受宠若惊,赶忙一一作答。
寒暄片刻后,郑遂却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般提起。
“欧阳先生博闻强识,可知晓这世间,除我大齐风物外,尚有诸多奇特的国度与文明?其器物之精妙,思想之新奇,有时远超我等想象。”
欧阳明德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面露思索状,谨慎答道:“回陛下,草民确曾在家藏的一些孤本杂记中,读到过关于海外番邦、奇风异俗的记载,光怪陆离,令人神往。然,书中所述,多为只言片语,难辨真伪,草民不敢妄加评论。”
郑遂观察着他的细微反应,心中已有几分确定。
他微微一笑,更进一步试探道:“哦?是吗?那先生可曾听说过…一种名为电的东西,可驱动铁车奔驰,点亮黑夜如白昼?或是一种名为网络的奇物,可令千里之外的人,瞬息间互通音讯?”
欧阳明德的呼吸明显一窒,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仍强自镇定,垂下眼帘,避开郑遂的目光,低声道。
“陛下所言…实在闻所未闻,如同天方夜谭。想必是陛下日理万机,偶得奇梦所致…”
见他仍在装傻充愣,郑遂知道不下猛药是不行了。
便干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欧阳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先生难道不觉得,朕自徐敬意那件事以来,所思所想,所行所为,推行新政,整顿吏治,乃至所用的一些手段和方法,与这大齐以往的帝王,截然不同吗?先生乃睿智之人,当真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欧阳明德握着茶杯的手更收紧了一些。
郑遂余光留意到,立刻下了最后一剂猛药:“朕直白告诉你,并非此界原生之人。”
欧阳明德猛地抬起头,脸上勉强伪装出来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似的,他明显有些慌张起来。
可欧阳明德停顿了半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又被他咽了回去。
郑遂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紧逼。
“先生既然能梦到幽泉,能说出那番警示,想必对朕的来历,以及这世界背后潜藏的危机,早已心知肚明。朕穿越至此,历经生死,所为者,无非是想凭借所知所学,为这天下苍生谋一条更好的出路。朕所做的一切,先生应该都看在眼里。时至今日,先生还要对朕隐瞒吗?”
殿内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欧阳明德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正在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许久,他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塌下,苦笑道:“唉…果然还是瞒不过您。郑…郑教授,不愧是当年学院里最敏锐的人。”
这一声郑教授,已然彻底证实了郑遂的猜想。
欧阳明德果然也是来自现代,而且认识他!
郑遂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只是发生了太多的事,这种情况下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表面上郑遂还是故作平淡,追问道:“你既称我为郑教授,想来对我应当极为熟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旧相识吧?只是一别多时,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你是谁?若方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