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寥寥几页纸,以及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这就是他动用了几乎所有关系,所能搜集到的、关于“林默”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信息少得可怜。
姓名:林默(L Mo)
国籍/族裔:华裔
公开身份:默风资本(西海岸)负责人,近期于华盛顿州斯卡吉特郡收购鹰溪牧场。
已知关联:与“血矛”佣兵团关系密切,疑似其幕后控制者。近期与本地华裔社区有一定接触,但关系网络不明。
财务状况:资金雄厚,来源不明。疑似通过离岸公司及复杂信托结构控制资产。
入境记录:约半年前持商务签证入境美国。
更早记录:无。在东大背景、教育经历、家庭情况、发家史……全部空白。 仿佛这个人是半年前凭空出现在美国西海岸的。
照片大多是远距离偷拍,在鹰溪牧场、在西雅图街头、在“泛太平洋中心”大楼外。画面中的年轻人总是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身边永远跟着那个叫K的助手和几名精悍的护卫。
仅从外表看,他年轻得过分,气质甚至有些内敛,与情报中描述的狠辣果决、手握重金的形象格格不入。
沃尔顿的手指划过那几行简短的文字,又看了看那几张模糊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困惑、不甘和更深深忌惮的复杂表情。
一片空白。
这才是最可怕的。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如此资源、做出如此大事的人,其过去竟然像被最专业的橡皮擦抹过一样,干干净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么对方的背景深厚到足以轻易抹去一切公开痕迹,要么……对方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东大那边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他将文件夹合上,随手扔在一旁,仿佛那是一个无用的废品。靠在椅背上,他望着窗外炫目的阳光、碧蓝的海水和摇曳的椰影。这片与世隔绝的人间天堂,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被流放、被困囚笼的深深无力感和……恐惧。
是的,恐惧。他不想承认,但那种被更高维度、更不可知力量盯上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清晰。
常规的商业手段?在对方展示出碾压级的武装力量和警界影响力后,已经成了笑话。法律途径?看看托马斯的态度就知道了。本地政治人脉?似乎也受到了强力牵制。
他还能怎么办?坐以待毙?看着对方一点点蚕食他的商业帝国(他隐约感到金融市场上的异动),等着对方不知何时再次发动致命的物理袭击?
不。绝不。
理查德·沃尔顿的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种孤注一掷的、属于老牌枭雄的冰冷狠厉。既然阳光下的规则和灰色地带的手段都失效了,那么,就只有彻底潜入最深、最黑的阴影之中。
他缓缓坐直身体,之前的疲惫和惊疑仿佛被强行压入心底,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带着压迫感的冷硬。他伸手,拿起卫星电话,但这次没有拨打任何已知的号码,而是按下了一个复杂的、需要多重验证的快速拨号键。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恭敬但同样压低的男声:“先生。”
沃尔顿对着话筒,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备船,我要在日落前,看到可靠的、绝对干净的人上岛。”
“是,先生。需要准备会面吗?”
“不,” 沃尔顿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数千公里的海洋,看到西雅图唐人街那些阴暗的角落,“不是会面。是传话。”
他顿了顿,脑海中快速过滤着那些隐藏在城市最阴暗处的名字和势力。最终,一个以作风狠辣、行事隐秘、且对“外来者”同样缺乏好感的组织名称,浮现在他心头。
“联系‘福清帮’的人。” 沃尔顿对着话筒,清晰地下达了指令,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只有一种将灵魂也抵押出去的决绝,“告诉他们,我有一个‘麻烦’,需要‘专业人士’处理。报酬,可以谈。但我要见他们真正能拍板的人。尽快。”
“明白,先生。我会安排最隐秘的渠道。” 对方毫无迟疑地应下。
沃尔顿挂断电话,将卫星电话扔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重新靠回椅背,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胸腔,然后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升腾,扭曲,最终消散在空调的气流中。
窗外,天堂般的景色依旧。碧海,蓝天,白沙,绿树。
但书房内的空气,却仿佛被那通电话彻底污染,充满了更加浓稠、更加致命的黑暗与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