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象阁回来后，林默涵把自己关在符文塔里整整五天。
五天里，符文塔的灯光就没熄过。李圆每天送去的饭菜，有三分之二被原封不动地收回来。偶尔有同门路过，只听见塔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符文敲击声，夹杂着林默涵偶尔的自言自语：“这个算法不对...空间褶皱的折叠次数不够...加密层级还要再加三层...”
顾晓婷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门上自动弹出的符文禁制挡了回来。禁制上飘着一行字：“研发中，勿扰。有事发暗网。——林”
“他这样不会猝死吗？”顾晓婷皱眉。
顾小兰抱着美乐，一脸淡定：“林师兄有经验，上次做仙网原型机的时候也是这样，七天七夜没合眼，出来后照样推眼镜。”
“七天七夜？”
“嗯，然后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后又继续干了三天。”顾小兰回忆，“美乐说这叫‘程序员模式’，启动后会自动屏蔽饥饿、困倦和社交需求。”
美乐：“喵。”（翻译：人类程序员都是怪物。）
柳青妍小声问：“我们要不要送点灵茶进去？林师兄上次说喜欢那个味道...”
“门上那禁制，你打得开？”顾晓婷反问。
柳青妍看看自己能一拳打爆测力碑的拳头，再看看门上那层薄薄的符文光罩，陷入了沉思。
苏羽默默举起手：“我、我试过远程狙击那个禁制，子、子弹直接被弹飞了。”
顾晓婷扶额：“行了，等他出来吧。”
第五天深夜，符文塔的门终于打开了。
林默涵走出来时，形象着实有点吓人：头发乱成鸡窝，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衣服皱得能挤出褶子，唯一不变的是鼻梁上那副眼镜，依然稳稳当当，镜片后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成了。”他说，声音沙哑。
顾晓婷递过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灵茶：“先喝了再说。”
林默涵接过，一饮而尽。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是顾小兰偷偷加了百草谷的特制蜂蜜。
“暗网1.0。”他调出终端投影，一个极其复杂的网络结构图浮现在众人面前，“集成了空间折叠加密、命运干扰系统、灵兽契约屏蔽、古剑灵韵伪装...四大盟友的技术全部整合进去了。”
众人凑近看。
投影上，五颜六色的光点交织成网，每个节点都在规律地闪烁，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穿梭，加密层一层套一层，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看不懂。”顾小兰诚实地说，“但感觉很厉害。”
美乐：“喵。”（比我的毛线球复杂。）
“简单说，”林默涵推了推眼镜，“现在我们的暗网有三个核心优势。第一，无法被追踪。数据藏在空间褶皱里，每个数据包走不同的路径，加密方式随机变化，观测者就算截获了也解不开。”
“第二，无法被干扰。命运干扰器会实时制造虚假数据流，混淆监听者的判断。他们看到的东西，和我们实际传输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第三，无法被预测。”林默涵顿了顿，“这是星象阁那位观星老人提供的最新技术——用星象数据实时修正暗网的运行轨迹，让未来的可能性无限发散。观测者就算有命运预测能力，也算不出我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顾晓婷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
“太变态了？”顾小兰接话。
“太棒了。”顾晓婷难得露出笑容，“这才叫真正的反抗。”
柳青妍眼眶微红：“无名前辈、白长老、观星老人...他们都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了我们。”
苏羽点头：“接、接下来，就剩最后一位了。”
众人看向林默涵。
“阿七说的最后一个盟友，”林默涵调出地图，“星象阁的观星老人告诉我，那位在‘幻海’。”
幻海。
仙界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据说那里没有陆地，只有无边无际的云海。云海之下是什么，没人知道。云海之上，飘浮着无数幻境，进入者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幻觉中，永远出不来。
“幻海...”顾晓婷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地方吗？我师父说，去了幻海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所以是最后一个。”林默涵说，“也是最难找的一个。”
美乐突然竖起耳朵：“喵！”
顾小兰翻译：“美乐说，它感觉到幻海那边有熟悉的气息...可能是同类？”
“同类？”顾晓婷疑惑，“你是说，那位盟友是灵兽？”
“也可能是上古神兽。”林默涵调出观星老人给的资料，“只知道代号‘幻’，其他一概不知。连是人是兽都不清楚。”
众人沉默。
这种未知，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不安。
“什么时候出发？”顾晓婷问。
林默涵看了看时间：“明天一早。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把暗网终端充满灵力。”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五天没睡，我先去躺会儿。”
说完，他转身回塔，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林师兄说‘躺会儿’？”顾小兰难以置信，“他居然会说自己要睡觉？”
顾晓婷笑了：“可能是真的累坏了。”
柳青妍小声说：“我们也要好好休息，不能让林师兄一个人撑着。”
苏羽点头：“轮、轮流守夜，保证安全。”
美乐打了个哈欠：“喵～”（朕也要睡了，明天还要长途跋涉。）
月光下，符文塔静静矗立。
塔内，林默涵躺在简陋的床榻上，难得没有分析任何数据，而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暗网1.0成功了，盟友找到了三个，下一步是幻海...
但那个匿名用户_007——阿七，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要帮他们？他自己又承受着什么？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找到最后一个盟友，才能得到答案。
林默涵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是他穿越到仙界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第二天一早，五人一猫整装出发。
幻海在仙界最西边，距离符机宗有十万八千里。虽然有传送阵可以缩短路程，但需要中转四次，还要穿过几个危险区域。
“按这个路线，最快也要三天。”林默涵指着地图，“第一天到清风城，第二天过万仞山，第三天傍晚抵达幻海边缘。”
顾晓婷检查装备：“清风城是中立区，应该安全。万仞山...听说有山匪？”
“那、那种小角色。”苏羽淡定地擦拭狙击镜，“不够我、我一枪的。”
柳青妍默默活动手腕：“我也...可以帮忙。”
顾小兰抱紧美乐：“美乐说了，山匪要是敢来，它就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血脉压制。”
美乐昂起头：“喵！”（朕一口一个！）
林默涵推了推眼镜：“出发。”
清风城，仙界最大的中立城市之一。
这里不受任何宗门管辖，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凡人、修士、灵兽、甚至传说中的妖修，都能在这里找到。
林默涵一行进城时，正值傍晚，华灯初上。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符篆的、卖情报的...还有几家门面豪华的，挂着通天商行的招牌。
“他们在这里也有据点。”顾晓婷压低声音。
“正常。”林默涵目不斜视，“清风城是商业枢纽，通天商行不可能放过。我们低调点，住普通的客栈，不要用仙网，只用暗网联系。”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客栈，要了三间房。顾晓婷和顾小兰一间，柳青妍单独一间，林默涵和苏羽一间——美乐自由选择。
安顿好后，几人下楼吃饭。
客栈的一楼是酒馆，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修士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交换情报。
林默涵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普通饭菜，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最近有人在查仙网的事。”
“仙网？就是那个能跨宗门聊天的玩意儿？我外甥在符机宗，说可好玩了，天天跟天剑阁的妹子聊天。”
“嘘，小声点！我听说通天商行在查这东西，说是未经授权，要取缔。”
“取缔？凭什么？我又没用他们的东西！”
“人家背景深呗，谁敢得罪？”
林默涵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通天商行动作很快，已经开始造舆论了。
“还有更劲爆的。”另一个修士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在查仙界的历史。说现在的仙界，可能不是原来的仙界。”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以为的‘自古以来的规矩’，可能不是自古以来的。是被某些存在，强行定下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默涵心中一动。
这情报...难道是阿七散布的？或者观星老人那边？
正想着，邻桌又有人开口：“说起来，你们知道幻海吗？”
“幻海？那地方谁去啊，找死吗？”
“我听说，最近幻海有异动。有人在边缘看到了幻象，不是普通的幻象，是...活的。”
“活的幻象？那不就是幻觉吗，怎么可能是活的？”
“所以才奇怪啊。”
林默涵放下筷子。
幻海异动。活的幻象。
这和他们要找的最后一位盟友，会不会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清风城，继续西行。
万仞山，以山势险峻、多匪患闻名。
但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别的原因，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别说山匪，连只野狼都没遇到。
“奇怪。”顾晓婷皱眉，“我打听过，万仞山的山匪很猖獗，怎么会一个都没有？”
柳青妍小声说：“会不会是...他们感应到美乐的气息，跑了？”
美乐骄傲地扬起下巴：“喵！”（知道朕的厉害了吧！）
林默涵摇头：“没那么简单。万仞山的山匪头子据说有金丹期修为，美乐的血脉压制对他效果有限。”
苏羽突然停住脚步：“等、等等。”
众人警戒。
“前面...有人。”苏羽眯着眼，狙击手的本能让他看得比别人更远，“一个...老人？坐在路中间。”
老人？
林默涵调出监控符文——果然，前方三里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盘腿坐在路中央，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放着几块灵石。
“乞丐？”顾小兰疑惑。
“不像。”顾晓婷握紧剑柄，“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乞讨？”
林默涵推了推眼镜：“过去看看，保持警戒。”
他们慢慢走近。
老人穿着破旧的灰袍，须发凌乱，脸上皱纹堆叠，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落魄老头。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林默涵时，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来了？”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等你们三天了。”
众人脚步一顿。
“你是...”林默涵问。
“叫我‘幻’就行。”老人慢悠悠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观星那老头传讯给我，说有群有意思的小家伙要来找我。我寻思着，与其让你们去幻海里乱闯，不如我出来接一下。”
他看向林默涵，眼神意味深长：“毕竟，你们现在可是观测者的重点目标。幻海里，他们可布置了不少‘眼睛’。”
众人心头一凛。
幻海里有观测者的眼线？
“不用紧张。”老人摆摆手，“有我在，那些眼睛暂时还看不见你们。不过...”
他看向美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小家伙，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美乐警惕地盯着他，尾巴炸成毛球：“喵！”
老人笑了：“别紧张，小家伙。你血脉里封印的那位，跟我还算是老相识。”
美乐愣住了。
顾小兰瞪大眼睛：“您认识美乐的先祖？”
“算是吧。”老人没有多说，转向林默涵，“小子，你那个暗网，让我进去看看。”
林默涵没有犹豫，直接递上自己的终端。
老人接过，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看了片刻，然后点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完善。观星那老头的命运干扰、白泽那家伙的契约屏蔽、无名那疯子的剑灵伪装...都整合进去了。不过...”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这里，还有这里，加密层级不够。观测者的顶级分析员，花点时间能破解。”
林默涵凑过去看，眼神一亮：“您是说，再加两层混沌算法？”
“对，但不要用常规的混沌算法。”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用这个。这是我自创的‘幻境算法’，基于幻海的天然迷阵，理论上无法被任何逻辑破解。”
林默涵接过玉简，神念一扫，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这...这是...太完美了！”
顾晓婷扶额：“完了，林默涵又进入程序员模式了。”
果然，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林默涵和老人就蹲在路边，对着那块玉简讨论得热火朝天。什么“空间褶皱的折叠次数”“混沌算法的初始值设定”“幻境映射的层数”...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顾小兰抱着美乐，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发呆：“他们还要聊多久？”
美乐打了个哈欠：“喵。”（按程序员的习惯，至少三个时辰。）
柳青妍小声问：“那我们...？”
顾晓婷叹气：“等着吧。”
苏羽默默架起狙击镜，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
终于，林默涵和老人站了起来。
“差不多了。”老人说，“有了这个算法，你的暗网就能彻底屏蔽观测者的监控。不过...”
他看向林默涵，眼神严肃起来：“这只是第一步。观测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渗透、破坏、甚至强行摧毁。你们需要做的，不是防守，是进攻。”
“进攻？”林默涵重复。
“对。”老人指向远方，“仙界之外，还有无数世界。观测者的触角伸到了每一个角落。你们以为他们只是在监控仙界？不，仙界只是他们的一个‘样本’。他们收集了无数世界的数据，用来研究...研究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我只知道，在幻海的最深处，有一扇门。门后面，是观测者的核心数据库。所有被他们收集的数据，都储存在那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顾晓婷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偷他们的数据库？”
“不是偷。”老人笑了，“是毁掉。”
“毁掉？”
“对。”老人看向林默涵，“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观测者要收集这么多数据？”
林默涵沉思片刻：“为了预测。有了足够的数据，他们就能预测每个世界的走向，每个生命的命运。”
“没错。”老人点头，“数据越多，预测越准。如果毁掉他们的数据库，他们就会失去对仙界的掌控。到时候，仙界才能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