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奕帆便已起身。
推开窗扉,海风带着湿润的潮气扑面而来,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港口已有船只开始装卸货物,号子声隐约可闻。
“相公起得这么早?”蓝漩秋披衣起身,轻声问道。
“今日要带大哥和岳父逛逛鹤浦岛。”
奕帆转身笑道,“你也一同去吧,山上风景正好。”
余倩也从厢房出来,手持白蟒鞭,显然刚练完功道:“听说山顶能俯瞰全岛,妾身也想看看。”
用过早膳,众人齐聚院中。
吴荣精神抖擞,杨守业气色已好了许多,李达和程潇波侍立一旁。
王辉也赶来了,笑道:“妹夫,这般盛事怎能少了我?”
一行人沿着新修的山道蜿蜒而上。
道旁树荫蔽日,蝉鸣阵阵。
虽是六月下旬,清晨的海风还算凉爽,但走着走着,热浪便渐渐袭来。
“这鹤浦的山道修得可真平整。”
吴荣踏着水泥台阶,啧啧称奇,道:“比西安城的官道还扎实。”
杨守业边走边感慨道:“贤婿啊,你这不仅是建了个港口,简直是造了座新城啊!”
行至半山腰,众人驻足歇息。
从这里望去,已能看见大半鹤浦岛。
但见东南方向山谷的水库堤坝巍然耸立,工程已过大半,数百工匠正在忙碌。
“那水库若能建成,”
奕帆指着远处,道:“可蓄水一万担,不仅解决岛上用水,还能灌溉万亩良田。”
程潇波接口道:“爵爷规划得长远。
去年干旱时,岛上井水都快见底了,幸亏龙头山那两个小水库及时建成,才解了燃眉之急。”
继续上行,终于登顶。
山顶平整开阔,三座巨大的水泥钢筋混凝土水池赫然在目,每座都有十丈见方,深达一丈。
粗大的铸铁管道从山腰水库延伸上来,又分出数条管道通往山下各处。
“好家伙!”
吴荣绕着水池转了一圈,敲打着坚固的水泥壁,道:“这玩意儿能装多少水?”
奕帆笑道:“每座可储水三十七担。
三道保险,即便一处管道损坏,也不至断水。”
他指着管道走向,道:“这些管道直通集市区、工厂区、船厂,家家户户都能用上山上的管道自来水。”
众人站在山顶极目远眺,一幅壮丽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东南部的水库堤坝已完成大半,数百工匠如蚁群般忙碌,预计年底便能完工。
龙头山南侧两个小水库波光粼粼,已投入使用,源源不断地为海军学院和东侧村落供水。
俯瞰山下,集市区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码头区域船只进出络绎不绝,帆影点点。
正北方向的工厂区烟囱耸立,玻璃厂、水泥厂、陶瓷厂、砖窑厂的机器声隆隆传来,即使在山顶也能隐约听见。
南田湾更是一片繁忙景象。
西侧的钢铁厂炉火熊熊,黑烟与白烟交织升腾;
东侧的船厂里,五艘改进版盖伦帆船的骨架已初具规模,龙门吊如巨人般矗立,滑轮吊上下翻飞,工匠们如工蚁般穿梭往来。
往东望去,是无垠的碧海。
晨光洒在海面上,泛起万点金鳞。
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撒网,海鸥追逐着浪花,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这真是...”
杨守业扶着栏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吴荣更是张大了嘴,半晌才叹道:“四弟,大哥我算是服了!
这才几年光景,荒岛变宝地,沧海化桑田啊!”
时值辰时末,东南热风吹来,带着海腥味和工厂区的烟火气。
虽在山顶,热浪依旧扑面,众人额上已见汗珠。
“要是能来碗冰镇酸梅汤,那才叫痛快!”吴荣抹了把汗,咂咂嘴道。
奕帆大笑道:“大哥馋了?
下山便让厨子做,用冰窖里存的冰块镇着,保你喝个够!”
李达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杜工部登泰山时的感慨,用在此处倒也贴切。”
程潇波却皱眉道:“爵爷,如今岛上人口已近两万,用水虽暂时无忧,但若继续增加,恐怕...”
“程大哥所虑极是。”
奕帆正色道,“所以水库必须尽快建成。
另外,我已在规划海水淡化厂,只是技术尚未成熟,还需时日。”
余倩忽然指着山下某处道:“相公你看,那边是不是起火了?”
众人顺指望去,果见工厂区一处冒出黑烟。
奕帆神色一凛,正要下令,却见数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已冲了过去,很快将火扑灭。
“是消防队。”
王辉解释道,“按妹夫的规矩,每处工厂都必须配备消防器材,定期演练。
刚才那是例行消防演习。”
杨守业赞叹道:“未雨绸缪,防患未然,贤婿思虑周全啊!”
众人又在山顶盘桓良久,奕帆详细介绍了各项工程的进展和规划。
吴荣听得心潮澎湃,杨守业则不住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日头渐高,热浪愈盛。
众人下山时,已是汗流浃背。
回到总领府,厨子早已备好冰镇酸梅汤。
吴荣连饮三大碗,畅快道:“痛快!这大热天喝这个,真是神仙般的享受!”
杨守业年纪大,不敢多饮冰物,只浅尝辄止,却也赞不绝口道:“酸甜适口,生津止渴,好手艺!”
午后稍作歇息,奕帆便带着众人前往南田湾船厂。
这是吴荣和杨守业最想参观的地方。
还未进厂,便听见震耳欲聋的敲击声。
船厂占地广阔,沿着海岸线延伸开来。
五艘改进版盖伦帆船并排建造,场面壮观。
“我的天...”
吴荣站在船坞前,仰头望着那高耸的船骨,道:“这船得多大?”
船厂总管事赵大锤闻讯赶来,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船工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但眼睛炯炯有神。
他行礼后介绍道:“吴爷,杨员外,这改进版盖伦船设计长十五丈,宽四丈,深三丈六尺,载重可达一千八百料。
比朝廷水师的福船大了近一倍!”
众人走近细看。
但见船体骨架已基本完成,工匠们正在铺设船板。
每块船板都经过特殊处理,刷着防虫防腐的桐油。
铆钉工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铜铆钉,木工则用刨子将船板修整平滑。
“这些船板都是用什么木料?”
杨守业摸着光滑的木板问道。
“回杨员外,”赵大锤恭敬答道,“龙骨用的是百年铁力木,坚硬如铁;
船板多用杉木和松木,轻而韧;
关键部位还用了从琼州运来的黄花梨,防腐防蛀。”
他指着船体一处,道:“爵爷设计的这‘水密隔舱’真是妙极!
即便一两处舱室破损进水,整船也不至沉没。”
奕帆补充道:“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改进版盖伦船采用了新式帆装,逆风航行能力比旧式帆船提升三成。
船底还包了铜皮,防虫防藻,航速能快两成。”
吴荣听得两眼放光道::“这要是用在商船上,往来南洋岂不如履平地?”
“正是。”
奕帆笑道,“不过这些船主要是为海军准备的。
商船另有设计,更注重载货量和舒适性。”
众人沿着船坞边走边看。
工匠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有的在弯制肋骨,有的在安装舵机,有的在调试绞盘。
叮当声、锯木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劳动的乐章。
杨守业忽然指着一处问道:“那些工匠在做什么?
怎么把铁条烧红了往木头上烫?”
赵大锤笑道:“杨员外好眼力。
那是‘火烤定形’法。
将铁条烧红后贴在需要弯曲的木料上,蒸汽会使木料变软,趁热弯成需要的形状,冷却后便定型了。
这是老船工的不传之秘,不过爵爷让咱们公开传授,现在年轻工匠都学会了。”
“妙法!妙法!”
杨守业连连点头,道:“老夫经商多年,也见过不少船厂,这般规模、这般技艺的,实属罕见。”
走到第三艘船时,奕帆停下脚步,对赵大锤道:“赵总管,这五艘船预计何时能下水试航?”
“回爵爷,若是材料充足,工匠们加把劲,七月底定能完工。”
赵大锤拍着胸脯道,“八月初试航,中秋前就能投入使用了。”
奕帆满意点头,随即神色一正道:“这批船建成后,不要停。
立即着手先后建造两批五艘改造版福船,年底前要完成十艘。”
赵大锤一怔道:“爵爷,这...工期会不会太紧?
如今船厂工匠虽有二千九百多人,可同时开工五艘船...”
“人手不够就再招。”
奕帆斩钉截铁道,“从流民中挑选有木工基础的,老师傅带徒弟,三个月速成。
工钱加倍,伙食从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