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的寂静,被拉得很长,很深。
丁凡那句“不如先看看,这土地下,还有多少烂掉的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水面下的一切都开始缓缓震动。涟漪无声地扩散,触及了王建国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王建国久久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微微转凉的茶。茶汤表面,一层薄薄的水汽已经散尽,倒映着水榭顶上那盏昏黄的宫灯,光影摇曳,像他此刻翻涌不休的心绪。
他见过太多聪明人。有的锋芒毕露,急于表现;有的城府深沉,善于伪装。他们都能成为好用的刀,好用的棋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棋盘之上,计算着一城一地的得失,盘算着如何吃掉对手的棋子,如何保全自己的位置。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当他把棋盘推到丁凡面前,指着对方的主帅,示意他可以发起冲锋时,丁凡却抬起头,问他,这棋盘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格局。
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是一丝……心惊的格局。
他缓缓抬起手,拿起那把沉重的紫砂壶,为丁凡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水。沸水冲入杯中,茶叶再次翻滚,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丁凡的脸,却让王建国看得更清楚了。
他看清了那双平静眼眸背后,隐藏的不是投靠的恭顺,也不是建功的渴望,而是一种近乎于冷酷的、以上帝视角俯瞰全局的漠然。
“呵呵……”
王建国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继而变成了开怀的、发自肺腑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惊得竹林里栖息的夜鸟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更深沉的夜色。
“好,好一个‘烂掉的根’!”王建国将茶壶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他脸上却满是欣赏的笑意,“丁凡啊丁凡,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你比我想的,要看得远,也……要狠得多。”
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