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件地址,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旁的垃圾桶。
收件地址,是省公安厅家属院,魏征厅长的家。
收件人,写的是魏征的妻子,李慧兰。
物品,写的是“海鲜干货”。
之所以选择寄到家里,而不是办公室,是因为家是人最放松、防备心最低的地方。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海鲜干货”,顶多会被当成是送错了,或者是什么人的恶作剧,而不会立刻触发警报。
而之所以写妻子的名字,是为了进一步降低魏征本人的警惕。
打完电话,丁凡戴上手套,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用一个印着“舟山特产”的泡沫箱仔细包好,甚至还在里面塞了两份报纸,让它摇起来有晃动的声音。然后,他驱车来到那个建筑工地,在系统提示的监控死角,将箱子放进了指定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驱车离去,将车子在几条街区外抛弃,然后换乘地铁,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彻底消失在城市的脉络中。
……
晚上十点,省公安厅家属院。
魏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他刚从邻市处理完一个突发事件,连着开了十几个小时的会,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妻子李慧兰给他端来一碗热好的汤,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又这么晚,跟你说了多少次,身体是自己的,别那么拼。”
魏征摆摆手,接过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疲惫。他靠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拿起遥控器,想看一眼晚间新闻。
“对了,今天下午有人给你送了箱东西。”李慧兰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半米高的泡沫箱,“同城闪送送来的,说是舟山的海鲜干货。咱家有亲戚在舟山吗?我怎么不记得。”
魏征皱了皱眉。他一向不收礼,体制内的朋友都知道他的规矩,不可能送东西来。
“写谁的名字了?”
“写的是我。”李慧兰也觉得奇怪,“我琢磨着,是不是谁送错了?”
魏征站起身,走了过去。泡沫箱很普通,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妻子的名字和地址。他掂了掂,分量不轻。他确实想不起来有谁会送这个。
“打开看看。”他说。
李慧兰拿来一把剪刀,划开厚厚的胶带。箱子打开,里面不是想象中的鱼干虾米,而是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魏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示意妻子退后,自己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文件袋。
文件袋没有封口。他直接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A4纸打印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天真烂漫。
魏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女孩。
一年前,江州市少女坠江案,他看过卷宗。当时市局的结论是失足落水,家属不服,一直上访,但因为证据不足,案子最终不了了之。这件事,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拿起照片,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
“她不是失足,她是被人害死的。凶手,在洪兴帮。”
魏征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放下照片,拿起了
报告的标题,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一份来自江州普通百姓的泣血控诉》
他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字,眼神就彻底变了。那张常年不苟言笑、如同黑铁铸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正指向十点半。
他没有再往下看,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反锁了房门。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从未在办公室使用过的笔记本电脑,将那枚静静躺在文件袋里的U盘,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