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最弱,是韩猛想不到。”赵胤说,“他以为我会从南面、东面来,重兵都布在那里。北面靠汉水,他觉得有天然屏障。但今年秋天少雨,汉水水位下降,有些地方能骑马过。”
他顿了顿:“这一仗,我要教韩猛一个道理——姜,还是老的辣。”
六
十月十八,夜。
韩猛站在城头,看着南方——那里原本是赵胤大营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探马回报:“将军,赵胤确实退兵三十里,营寨都拆了。”
“有点太干脆了。”疤脸刘嘀咕,“不像他的风格。”
韩猛没说话,只是望着北面。
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水声潺潺。水位比夏天时低了三尺,有些河滩露了出来。
“刘挺。”他忽然开口。
“在!”
“你带三千骑兵,去北岸那片芦苇荡埋伏。”
“北岸?赵胤在南边啊。”
“万一他绕过来呢?”韩猛说,“汉水现在浅,能过马。”
刘挺想了想:“有道理。我这就去。”
他带兵出城,悄无声息地渡过汉水,藏进芦苇荡。
夜越来越深。
子时前后,北岸果然有了动静。
不是大军,是小股部队——约五百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从浅滩涉水过江。水最深只到马腹,确实能过。
等他们全部上岸,正准备往襄阳城摸时,芦苇荡里响起弓弦声。
箭雨倾泻。
五百人瞬间倒下近百。
“有埋伏!撤!”领头的大喊。
但撤不了了。
刘挺的三千骑兵从三面包围过来,火把点亮,照得河滩如同白昼。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刘挺喊。
那五百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放下了刀。
刘挺审问领头军官:“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侯爷。”
“赵胤?”
“是。侯爷说,让我们先过河,摸清北门防守。大军随后就到。”
刘挺心头一凛:“大军什么时候到?”
“应该……就今晚。”
话音刚落,北岸远处亮起大片火把。
黑压压的军队,正朝汉水而来。
七
赵胤确实来了。
他算准了韩猛会在南面设防,所以玩了一手声东击北——先退兵示弱,再连夜绕道百里,从上游浅滩渡江。
五万大军,渡江需要时间。所以他先派五百先锋过河探路。
没想到先锋被伏击了。
“侯爷,刘挺在北岸设伏,先锋营全军覆没。”探马回报。
“刘挺?”赵胤皱眉,“韩猛居然猜到了?”
“现在怎么办?还渡江吗?”
赵胤看着对岸的火光,犹豫了。
渡江作战,最忌半渡而击。如果对岸有埋伏,大军渡到一半时被攻击,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如果不渡江,这百里绕道就白跑了。而且天一亮,韩猛就会发现他不在南边,会加强北面防守。
“渡。”赵胤咬牙,“但分批次。先渡一万,占领滩头。站稳了,再渡剩下的。”
命令传下,大军开始渡江。
汉水这一段宽约一里,骑马渡江需要一刻钟。一万骑兵分批下水,马匹嘶鸣,水花四溅。
对岸,刘挺看着江面,手心冒汗。
他只有三千人,挡不住一万骑兵。但如果现在撤,赵胤就能顺利渡江,直扑襄阳北门。
“将军,咱们撤吧!”亲兵劝。
“不能撤。”刘挺说,“韩将军让我守这里,就是信我能拖住。拖一刻钟,韩将军那边就能多一刻钟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所有弓弩手,瞄准江心。等敌骑渡到一半时,放箭!”
“那咱们……”
“射完三轮,往西撤,引他们追。”刘挺说,“西边有片沼泽,马跑不快。到了那里,咱们再回头打。”
亲兵明白了——这是要用地形拖住敌人。
江面上,赵胤的骑兵已经渡到三分之一。
“放箭!”刘挺挥手。
三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雨落入江中,人仰马翻。但骑兵还在往前冲,因为后退也是死。
三轮箭射完,刘挺下令:“撤!”
三千人调头往西跑。
赵胤的骑兵登岸后,果然紧追不舍。
这一追,就追进了沼泽地。
八
襄阳城头,韩猛接到了刘挺的急报。
“赵胤主力在北岸渡江,刘将军正在西撤诱敌。请将军速派援兵,或在北门设伏。”
韩猛立刻下令:“疤脸刘,你带五千人出北门,在城外三里设伏。记住,等赵胤追刘挺追到北门时,从侧翼杀出。”
“是!”
“杨威,你带三千弓弩手上城墙,专射敌军官。”
“明白!”
命令传下,全城动员。
韩猛自己带着剩下的两万人,守在南门——他怀疑赵胤还有后手。
果然,半个时辰后,南面也出现了火光。
不是赵胤的主力,是赵琮率领的一万骑兵。原来赵胤兵分两路——自己率四万绕北,儿子率一万在南面佯攻。
“将军,南门有敌!”哨兵喊。
“看见了。”韩猛冷笑,“赵胤这是要让我首尾不能相顾。”
他想了想:“传令——开南门,我亲自出战。”
“将军!太危险了!”
“不开门,赵琮以为我怕了,会更嚣张。”韩猛说,“而且……我要让他知道,就算他爹在北边,南边也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南门缓缓打开。
韩猛只带了一千骑兵出城——人不多,但都是精锐。
赵琮在阵前看见韩猛,眼睛立刻红了。
“韩猛!你还敢出来?!”
“为什么不敢?”韩猛勒马,“你爹在北边过河,你在这边虚张声势。怎么,怕我一个人守不住城?”
赵琮大怒:“少废话!今日必取你首级!”
他一挥手,一万骑兵开始冲锋。
韩猛没退,反而迎了上去。
一千对一万,十倍的差距。
但韩猛的一千骑兵,阵型很怪——不是锥形,不是方阵,而是一个“品”字形。三个小阵,互相呼应。
赵琮的骑兵冲进“品”字中间,立刻被三面夹击。
这是韩猛从林夙那里学来的战术——小部队对抗大部队,不能硬拼,要分割,要消耗。
战斗很惨烈。
韩猛亲自冲杀,刀下亡魂无数。但他的人也一个个倒下。
半个时辰后,一千骑兵只剩三百。
赵琮那边也损失惨重——至少死了两千人。
“撤!”韩猛见差不多了,下令撤退。
三百骑兵退回城中,城门关上。
赵琮还想追,但城墙上箭如雨下,只能作罢。
九
北门外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刘挺的三千人把赵胤的四万大军引到北门外三里处,疤脸刘的五千伏兵突然杀出。
赵胤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但他是老将,很快稳住阵脚,分兵两路——一路继续追刘挺,一路对付疤脸刘。
双方在北门外血战。
天快亮时,赵胤终于发现不对劲——打了半夜,襄阳城里的守军好像……没少?
“不对。”他对副将说,“韩猛的主力没出来。”
“那在哪?”
“在南门。”赵胤反应过来,“琮儿那边……有危险!”
他立刻下令:“撤!回南门!”
但已经晚了。
南门那边,赵琮的一万骑兵,已经被韩猛消耗得只剩六千。而且士气低落,很多人带伤。
赵胤率军赶到时,看见的是儿子狼狈的模样。
“父侯……”赵琮低头。
“废物!”赵胤骂了一句,“一万打一千,打成这样?!”
赵琮不敢吭声。
赵胤看着襄阳城,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他知道,今晚的突袭失败了。
不仅失败,还损失了至少五千人。
“撤兵。”他咬牙,“回大营休整。”
大军缓缓后退。
城墙上,韩猛看着退去的敌军,松了口气。
这一夜,守住了。
但代价也不小——刘挺的三千人只剩一千五,疤脸刘的五千人死伤两千。加上南门的损失,这一夜,襄阳守军又减员四千。
现在,能战的只剩四万六了。
而赵胤那边,还有八万五。
差距,还在拉大。
十
十月十九,清晨。
韩猛在城头清点伤亡,苏晚晴的信到了。
不是战报,是家书——她父亲苏明远安全回到武昌,并且已经开始暗中联络旧部。信里还说,武昌的粮仓满的,武库也是满的,她正在加紧训练新兵。
“苏将军问,需不需要她派兵增援?”信使说。
“不用。”韩猛摇头,“让她守住武昌,就是最大的增援。”
他顿了顿:“另外,告诉她——赵胤这次没得手,下次会更狠。让她小心。”
“是。”
信使退下后,韩猛走到城墙边,望着北方。
那里,赵胤的大营又扎起来了,而且离襄阳更近——只有二十里。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疤脸刘问。
“等。”韩猛说。
“等什么?”
“等林先生的消息。”韩猛转身,“等北疆的战事,等朝廷的内乱,等……天下大势的变化。”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新疤已经结痂,痒痒的。
“在这之前,咱们就守在这里。守一天,惊雷府的旗就飘一天。守一个月,天下人就知道——朝廷,没那么可怕。”
远处,赵胤大营里响起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