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片星云进行最大距离扫描，评估跃迁风险。”雷克斯命令。
扫描结果很快返回。那是一片弥散的、散发着淡蓝色和紫色辉光的星云，直径约数光年。星云内部检测到较强的电磁活动和引力扰动，可能存在年轻恒星、原行星盘或黑洞等天体。但令人意外的是，在星云的外围区域，扫描到了多处规则的、非自然的能量结构信号——像是某种大型空间站或人造构造体！
“有文明活动迹象！”周启明声音提高，“能量特征……不属于伊希斯或已知人类数据库！比较……杂乱，似乎混合了多种技术风格，有点像……但比之前遇到的‘破碎体’怪船要‘完整’和‘有序’得多。总体能量水平……中等，似乎处于正常运行状态。”
发现活跃的、未知的星际文明！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发现，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对方是善是恶？是否会允许他们通过？是否会暴露他们的存在？
“我们的‘路径’直接穿过这片星云外围吗？”凌夜问。
“不，‘路径’指示需要从星云上方绕行，避开那些文明构造体所在的区域。”导航员调出模拟路径图，“但是绕行会增加至少两周的航程，并且会经过一片引力异常区，风险也不低。”
是冒险靠近可能存在敌意的未知文明，还是按照“路径”绕行，增加时间和风险？
“联系后方。”雷克斯决定征求艾娜的意见。虽然通讯延迟很长，但这种重大抉择需要后方授权。
在等待回应的几天里，他们持续观察着那片星云和其中的文明构造体。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或者发现了但没有反应），依旧按照自身的节奏活动。可以看到有小型飞行器在构造体之间穿梭，偶尔有能量脉冲信号发出，但整体显得……有条不紊，甚至有些“繁忙”。
“不像是有敌意的扩张型文明，更像是一个……贸易枢纽？或者多文明交流站？”周启明分析着观测数据，“技术风格混杂，但彼此似乎能兼容运作。这很难得。”
几天后，艾娜的回复传来：“原则：避免接触，优先隐蔽。批准按照原‘路径’绕行，但需评估绕行路线风险。如绕行路线风险过高，或遭遇无法规避的障碍，可考虑在绝对隐蔽前提下，尝试从星云边缘最稀疏区域快速通过，严禁任何形式的交互行为。安全第一。”
命令明确，给了他们一定的临机决断权。
经过详细测算，绕行路线需要穿越的引力异常区确实存在风险，飞船需要多次进行高精度机动，能量消耗也大，而且那片区域梓兰感知到的“冰冷空洞感”回响特别强烈，让她非常不适。
最终，经过小队内部讨论，雷克斯拍板：“从星云最外围、距离那些构造体最远的稀疏区域，执行一次快速、隐蔽的穿行跃迁。启动所有伪装系统，能量输出压至最低，通讯静默。我们像影子一样穿过去。”
这是一个大胆但经过计算的决策。“逐星者”号调整航向，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散发着瑰丽光芒的星云边缘。
穿行过程紧张至极。飞船外部伪装层启动，光学、能量、热辐射信号被压制到极限，几乎与冰冷的星际背景融为一体。内部灯火调至仅满足基本操作的微光水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舷窗外，星云的辉光如同梦幻的薄纱，缓缓流淌。远处，那些巨大的、风格各异的人造构造体如同蛰伏的巨兽，点缀在光芒之中，偶尔有细小的光点（飞船）在其间穿梭。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众人心头——他们正在窥视一个活生生的、陌生的星际社会，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动对方。
梓兰紧闭双眼，全力控制着自己的感知，不去接收那片繁忙区域可能产生的、复杂的“回响”洪流。凌夜守在她身边，星辰之力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帮助她稳定心神。
穿行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星云内的文明，也不是来自他们害怕的“净化单元”。
飞船的被动探测器，捕捉到了一阵极其强烈、但来源不明的空间震颤！震颤并非持续，而是如同心跳般，每隔大约三十秒就传来一次强烈的脉冲！脉冲源头似乎就在星云深处，但无法精确定位。更令人不安的是，脉冲的“频率”与“播种者路径”本身，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共振！
“是‘路径’上的某个东西被触动了？还是我们触发了什么？”周启明脸色发白。
几乎同时，梓兰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痛苦而收缩！
“那个‘呼唤’！”她失声喊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是之前那个圆环的‘呼唤’！但……变得好强！好近！它在……痛苦！在……挣扎！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它！在……另一边！”
凌夜胸前的碎片也骤然变得滚烫，疯狂地震动起来，裂纹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的光芒，仿佛其中封存的所有亡魂记忆都在这一刻被唤醒、被刺激，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路径共鸣乱了！”导航员惊恐地报告，“预设的跃迁坐标受到强烈干扰！稳定性在下降！我们可能会被甩到未知区域！”
“启动‘秩序之盾-α’！稳定飞船结构！”雷克斯大吼，同时扑向控制台，手动调整引擎输出，试图对抗那越来越强的空间震颤和路径干扰。
淡金色的光晕从飞船核心区域扩散开来，暂时稳定了内部系统和部分船体结构。但外部的空间乱流和路径干扰却越来越强。星云的辉光开始扭曲、旋转，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远处那些文明构造体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开始有密集的能量信号和飞行器调动。
他们被卷入了某种未知的、大规模的空间异常事件！而且很可能与“播种者路径”、与那个古老圆环的“呼唤”有关！
“必须立刻脱离这片区域！强制跃迁！无论去哪里！”雷克斯当机立断。
导航员拼命计算着，试图在混乱的路径干扰中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出口坐标。但干扰太强，计算频频出错。
就在这时，凌夜强忍着碎片传来的剧烈冲击和头痛，将意识沉入与梓兰的共鸣之中。在极度的混乱和危机中，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控制”那种来自路径和圆环的异常共鸣，而是反过来，将自己和梓兰的共鸣，集中到“种子”留给他们的、最核心的那一点“方向感”和“秩序感”上。
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死死抱住唯一的浮木，他将全部的精神，都凝聚在对“播种之地”的向往和信念上。
或许是这纯粹的意念触动了什么，或许是“种子”的关联性在冥冥中起了作用，又或许只是混乱中的一线巧合——
在他们前方，星云扭曲的光影之中，突然撕开了一道极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危险紫黑色电光的空间裂隙！裂隙不大，但其中透出的景象，却让所有人惊呆了！
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任何星域。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支离破碎的、仿佛无数不同世界和维度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的诡异景象！有燃烧的恒星碎片漂浮在冰封的大陆上空，有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海洋倒映着扭曲的星空，有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碰撞、湮灭……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灰蒙蒙的、仿佛褪了色的光线中，充满了不协调、不稳定和……深深的“错误”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破碎景象的极远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洞”轮廓，正在缓缓地……“蠕动”？
“‘镜之间’……”梓兰失神地喃喃道，随即又否定，“不……不是……是更……破碎的……像是‘镜之间’崩溃后……残留的……或者……被‘吞噬者’侵蚀后……尚未完全‘消化’的……区域？”
那个古老圆环的“呼唤”，那痛苦的挣扎感，源头似乎就在这片破碎区域的深处！
而他们被扰乱的“播种者路径”，其指向的终点……似乎也要穿过这片危险的区域，才能抵达彼岸？
强制跃迁的倒计时在警报声中走到尽头。
是冲入眼前这未知而恐怖的“破碎疆域”，还是被后方越来越强的空间乱流和可能被惊动的未知文明发现、拦截？
没有时间犹豫了。
“目标——前方裂隙！最大功率！冲过去！”雷克斯赤红着眼睛，下达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疯狂的命令。
“逐星者”号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朝着那闪烁着不祥紫黑色电光的空间裂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在没入裂隙的最后一瞬，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从身后那片瑰丽星云深处，传来了无数纷杂的、带着惊疑、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好奇的“目光”和能量扫描。
然后，光影变幻，万象崩离。
熟悉的宇宙法则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效力。
他们，闯入了未知的深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