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失眠、恐惧,再加上从清晨起就像着了魔一般不停修缮灯笼,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身体一软,便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道袍中年人眼疾手快,手腕一翻,桃木剑鞘轻轻一托,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阳气弱成这样,还敢碰这种阴邪玩意儿?”
老者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鼓囊囊的黑布上,鼻尖微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重的怨气,还是剥皮留魂的邪术……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灯笼啊。”
一旁的徒弟也收了嬉皮笑脸,摸出腰间的八卦镜,镜面对准黑布,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黑气:“师父,这魂被锁在皮里,生生熬了几十年,已经成煞了。”
黑布之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昆曲唱段,幽幽的,带着泣血的凄婉,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瘆人。
中年人俯身,指尖轻轻搭在林乐儿手腕上,探脉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脉象虚浮,且有一股阴寒之气缠在经脉里,正和这灯笼上的怨气对应。怕是从触碰那刻起,就被缠上了。”
徒弟凑过来,盯着林乐儿手臂上的针脚疤痕,突然惊呼:“师父!你看这疤痕,和人皮灯笼上的缝线纹路!这是……被‘记’上了啊!”
话音刚落,黑布包裹的灯笼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布料缝隙里渗出几缕淡蓝色的鬼火,唱腔也陡然变得尖锐,混合着女子的哭腔与恨意,在屋里疯狂回荡。
“陈淼……还我皮……”
模糊的怨毒声音钻进林乐儿耳中,她昏迷中下意识地蜷缩,手臂上的疤痕竟泛起了微光。
而那盏八角灯笼的表皮,突然浮现出更多细碎的针脚,像是一张网,正将周遭的怨气死死收拢。
中年人脸色大变,立刻掏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那盏灯笼:“不好!这怨气要冲破束缚了!徒弟,取黄符!”
徒弟手忙脚乱地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叠黄符,却见林乐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眸里,此刻竟映着灯笼上淡蓝色的鬼火,嘴角还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也变得陌生又凄冷,带着苏怜月的口吻,一字一句道:“谁……也别想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魂魄归位,邪祟退散!敕!”
老者指尖翻飞,口中念出晦涩急促的咒语,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符“啪”地一声,死死贴在林乐儿的额头。
方才还眼神诡异、嗓音凄冷的她瞬间僵住,身子直直定在原地,再无半分动静,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快把人抬进里间,立刻开坛做法,晚了魂魄就彻底被勾走了!”老者沉声喝道。
“是,师父!”徒弟上前架住林乐儿的胳膊,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嘟囔,“这姑娘看着瘦,怎么这么沉啊……”
“沉?是你平日游手好闲,半点基本功都没练!”老者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两人将林乐儿安置在法台中央的蒲团上,朱砂洒地,香烛燃起。
淡淡的青烟缭绕间,老者掐诀念咒,一道清净灵光缓缓覆上林乐儿的眉心。
下一秒,她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坠入一片混沌,再睁眼时,竟已置身于百年前那座雕梁画栋的民国老戏楼。
丝竹声绕梁,水袖翻飞,台上的女子正是苏怜月。
她生得眉目如画,身段窈窕,一曲昆曲婉转清丽,是整个戏楼当之无愧的头牌,更是城中无数财阀贵公子捧在手心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