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雷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傍晚时分，天色就已经漆黑一片。
江晚菀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旧书，往阁楼上走。
这是家里最安静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霉香，不算难闻，反倒有种被时光封存的温柔。
昏黄的壁灯投下朦胧光晕，将那些堆放在角落的木箱染上一层暖调，隔绝了外面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少女将书放在桌上，微微蹙眉。
原本只是想上来找几本早年的画册，没想到雷雨来得这么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窗外已是一片风雨交加。
她抬眼看向窗外，豆大雨滴砸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突然。
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江晚菀回头。
少年穿着单薄的衬衣，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是宋津之。
“姐姐。”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刚落进耳朵里，又被窗外的雷声淹没。
“宋津之？你怎么回来了？”
江晚菀放下手中的画册，一脸疑惑，“不是说要在宋家待一段时间吗？”
宋津之没说话。
眼眸低垂。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峰。
楼梯口没有开灯，少年大半身子隐在阴影里，看上去竟有种令人痴迷的破碎感。
“发生什么事了？”
江晚菀又问。
少年依旧沉默。
直到又一道闪电落下。
宋津之才像是反应过来，抬眼看向江晚菀。
那双素来干净的眼里，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湿雾。
“我不想待在那边。”少年开口，“那里没有姐姐。”
江晚菀嘴角一抽。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平日里看着安静温顺，真闹起脾气来，偏执得吓人。
“是不是宋家那边给你压力了？”她压着声，怕被这雷雨盖过去，也怕自己语气太软，反倒给他可乘之机，“你之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说跑回来就跑回来。”
宋津之还是没怎么动，只站在阴影里望着她。
那眼神太沉，像一汪深潭，偏偏蒙着一层水汽，看得人心头发紧。
又一道闪电落下，白光瞬间照亮整个阁楼。
这一次，江晚菀看清了。
少年眼尾泛红，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单薄衬衣已然湿透，明明是挺拔的少年，却硬生生透出一股被抛弃的失落感。
江晚菀有些头疼。
问他，他也不说，偏偏还要摆出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
江晚菀捏了捏眉心，刚要再开口，一道惊雷猛地砸在屋顶，她自己都下意识顿了顿。
再抬眼时，阴影里的少年已经动了。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阁楼本就不大，他一靠近，微凉的气息瞬间将人包围。
江晚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又在闹脾气？”
他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微垂着眼看她。
声音很轻，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一点点拆穿她的心思。
“我没有闹。”少年轻声重复，似是在克制什么，“我只是想到，要很久很久见不到姐姐，要在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待着，我就...待不下去。”
江晚菀眼皮一跳。
这话太直白，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而宋津之，最擅长以这幅姿态拿捏她。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两人的脸。
雷声紧随而至。
宋津之眼尾的那抹红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