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心生古怪,寻常赏花只能闻到莲花原本清香,唯有凑的极近,莲花大开之时才能嗅到蕊香才对啊————
他剑眉挑起,睁眼一看,果见那清冷女仙正欲坐下。
他嚇了一跳,心中大呼我是伤员啊我!
“师娘不可!”
见他睁眼大呼,何疏桐慌张对视,心中霎时羞赧无比,怎么整的好似她在用强一样————
这两月来他都一动不动如木头,她们治疗起来毫无旖旎之念,唯有救人之切,偏又轮到她接力为游苏“造肺”之时,游苏就睁眼了。
不过这点羞意,自是比不过治好游苏的决心。
她只得按住游苏胸膛,用那清清冷冷的命令口吻道:“莫动!说了是在替你上药————”
游苏满心困惑,这是哪门子药往哪儿上呢
但他浑身苦痛,自是没半点反抗能力,只暗感自己不过昏死两月,就將师娘苦成这样了吗————
然陷入温柔乡没过多久,游苏便感知到了古怪。
那灼烧臟腑、撕裂神魂的剧痛,的確被何疏桐抚平了些许,意识也隨之清明了几分。
可当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上的师娘时,却发现何疏桐紧闭双眸紧咬贝齿,长睫不住地轻颤,本该清艷如花的脸颊却苍白的如坠冰窟。
这哪里又是在享受云雨之欢的模样这分明是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游苏这才恍然惊醒,痛苦並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强凝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沉入內视。
这一看,更是让他惊骇非常一五臟轮廓模糊,六腑气息衰败,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儘是残破之象。
此刻,一股清凉却带著刺痛感的玄炁正从下腹灵台缓缓流入他体內,精准地导向他那坑坑洼洼的肺部,勉力维繫著一丝生机。
而他臟腑间盘踞的黑色怨毒则一丝丝地伴著那生机抽离,然后逆流而上,匯入何疏桐的体內。
游苏瞬间明白了。
师娘並非是迫不及待要享受,她分明是以自身为容器,通过这阴阳交融玄流通之法,將他体內那阴毒至极的毒素引渡到她体內,同时又以她温和的玄为他重塑肺部。
他比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怨毒有多难,所以也比所有人都更能体会对方这份共苦之心的沉重。
“师娘————”他声音沙哑,带著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震动。
何疏桐缓缓睁开眼,眸光如水,她看到游苏眼中瞭然与痛惜的神色,知他已明白一切,轻轻摇了摇头:“凝神,勿动。”
游苏不敢再扰她,唯恐辜负佳人心意,可这感觉又实在奇异而矛盾,一方面是神魂与残躯无处不在的钝痛,另一方面却是久违的悸动。
他只得选择苦中作乐,然而就在他情动难以自持之际,何疏桐却骤然停止了气息引导,径直退开了。
游苏顿时僵住,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和焦躁席捲而来,不上不下的感觉比剧痛更磨人。他喉结滚动,眼中带著恳求望向善解人意的何疏桐。
何疏桐脸颊微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先將裙摆敛好,才抬手不轻不重在他额上点了一下,语气带著羞恼与严肃:“莫要妄想。你如今五臟俱损,五腑皆伤,可你当时连五臟六腑都是空的,肾无法生阳,阳便不能化精,人无精元必死无疑,恰是你命硬吊著。若不是你原本阳气鼎盛,体內有阳气存余,否则连这法子都不行。明净姐姐不顾自己费尽心血,耗损了自身大量源,才刚刚为你重塑肾腑雏形,如今终於是让你蓄得些许精元,你才存的住源续命,万不可轻易丟了。”
游苏一愣,这才恍然想起自身状况,只是却也好奇:“这法子————究竟是”
“是织杼姐想出的法子。”
何疏桐言简意賅,將谢织杼那以身为器、承秽共苦的方法讲与他听。
看似双修,可游苏未重塑肾臟之前也做不到最后一步,重塑肾臟之后她们既不舍也不能做到最后一步,无非是要借双修之形式罢了。
只因鸳鸯剑宗这门功法最是能够让双方交融无隙,也最能催动双方玄的交流互通,如此才能让这共苦之法最有效果。
游苏听罢,心中巨震,才知原来她们竟是用这般惊世骇俗又无比凶险的方式,为他分担了那无边苦楚。这份深情厚谊重於泰山,让他喉头堵塞,半晌才沙哑道:“苦了你们了————”
何疏桐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虚汗,柔声道:“只要能救你,再苦也值得。”
游苏心中感动,可燥热未去不上不下实在煎熬,不由得又试探开口:“所以每次————皆需这样点到为止”
何疏桐也是无奈頷首,神色凝重,“精元关乎根本,尤其此刻,一丝一毫皆不可失。每次治疗,皆是如此。待你阳气平復,再由下一位姐妹接手。”
游苏闻言,脸上瞬间写满近乎绝望的表情。
想当初自己仗著年轻气盛肆意妄为,花丛毫无顾忌,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可没曾想曾经那阳气都能堆成毒的少年,竟也沦落到得好生爱护起自己的肾来。
念及於此,游苏欲哭无泪,顿觉真是英雄迟暮,造化弄人啊!
何疏桐见他面露苦色,一副“老天啊为什么要用我最爱的事情来惩罚我”的表情,她不由也心生好笑,好笑之余却疼惜更甚,心下一软,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带著安抚意味的吻,安慰道:“乖,且忍耐些,一切皆是为你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待你痊癒,自有长久之时————”
她语带双关,耳根微热。
游苏无奈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犹豫著试探问道:“师娘,所以方才在你之前————是师姐在为我疗伤”
何疏桐不算极聪慧的女子,可自从被这逆徒霍霍之后对这逆徒的心思却是了如指掌。
她远山眉顿时蹙起,面色一肃:“你莫要打歪主意,觉得你师姐就会可怜你溺爱你。我们早已约定,谁若心软纵你伤了根基,便是害你之元凶,亦是辜负明净尊主沉重心意的罪人。望舒虽纯真,亦知此中利害,绝不会由你胡来。”
见她说的如此严重,游苏顿时熄了所有侥倖心理。
只觉得这简直不是疗伤,分明是酷刑中的酷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