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说得一点都没错。
四十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大限,到了。
那种剥离感是如此的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血正在失去重量,神魂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那无尽的虚无。
“罢了......”
陆凡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在这人世间,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既然他们需要一个锚点,那便留给他们吧。
陆凡颤巍巍地走回到石碑前,从那刻碑的工匠手里接过了一把铁錾子。
他的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能双手握住錾子,用那干瘪的胸膛顶着凿柄,一点一点地在那坚硬的青石上,刻下了两个字。
【陆凡】
字迹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当最后一笔落下,“当啷”一声,铁錾子从他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
“记住了,我叫陆凡。陆地的陆,凡人的凡。”
陆凡转过身,看着欢欣鼓舞的村民,嘴角的笑容犹如夕阳下最后的一抹余晖。
“别把我当神仙供着。若真有来世,我也就是个跟你们一样,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
说罢,他不再停留。
趁着最后一口气还在,他拄着桃木棍,摇摇晃晃地分开了人群,走向了村外的那条黄土古道。
村民们跟在后面送了很远,直到陆凡挥了挥手,严令他们回去劳作,他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停下了脚步。
......
黄昏的风,渐渐凉了。
陆凡一个人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原本背在身上的药篓,此刻重得像是一座大山。
“咔嚓。”
那根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桃木棍,终于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从中间折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