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为民也蹲在旁边笑。
王娟瞥见他脸上那带点油滑的讨好笑容,嫌弃道:“老菜帮子,笑得跟朵蔫巴花似的。”
说着,用湿漉漉的脚丫子不轻不重地蹬他肩膀一下。
顾为民也不恼,反而就势握住她的脚腕,笑道:“蔫巴花也是你家的花。”
他手法熟练地给她按了按脚底。
王娟又想起晚上赵志刚在席间围着顾骁转的模样,撇撇嘴:“哎,你说三姐夫这几天,见天儿地往五弟跟前凑,那热乎劲儿……结果人家五弟压根不怎么搭理他。上次他还偷偷摸摸想给五弟送礼,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顾为民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叹了口气。
五弟顾骁能力强,心气高,眼光也毒,父亲最看重他是有道理的。自己比不了,索性收起不该有的心思,专心经营自己的事业和这个小家。
至于赵志刚那人…汲汲营营,心思都写在脸上,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姐夫那人…唉。爸以前是看在三姐面子上。可现在,五弟的性子你也知道,最烦这些。以后……怕是连面子情都难维持。我就担心三姐夹在中间,日子难受。”
王娟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过的?赵志刚儿子传宗接代了?他还能为了巴结不上五弟,就跟三姐离婚?都老夫老妻了,凑合过呗。”
顾为民沉默地“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他想,...有些隔阂和冷落,比争吵更磨人。
他这一沉默,王娟心里那根敏感的弦又被拨动了。
她语气忽然又有些冲:“怎么?我说到儿子,你就不吭声了?是不是心里还是不痛快,觉得我没给你生个儿子?”
顾为民真是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地看着她:“我的好娟子,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总念叨这个事儿?我有囡囡就够了。我真不在意这个。”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真正对“没有儿子”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恰恰是王娟自己。
她事业心强,哪怕生完孩子,在文工团也争着上台的机会。她在舞台上光鲜亮丽,可内心深处,似乎总被这个缺憾隐隐刺痛,一旦触及,就容易情绪失控。
王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只看到坦然的无奈,并无她想象中的介怀。
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才缓缓平复下去。
其实她明白,这些年自己能心无旁骛地在文工团发光发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顾为民真的不在乎这个,也从没给过她压力。
只是她习惯在他面前强势,即使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也拉不下脸来说句软话。
她挪开视线,大发慈悲:“嗯…水还热着,你也赶紧泡泡吧,别浪费了。”
顾为民笑嘻嘻地脱了鞋袜,一双大脚挤进盆里:“行,一起泡,还省点热水钱。”
脚丫子还在盆里动了动,蹭了蹭王娟的脚背。
王娟没躲,也没再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