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所做‘不合礼法’、‘有违祖制’之事,难道还少吗?”
“江宝珠,你只需告诉本宫,你想,还是不想?”
想,还是不想?
江宝珠捏着帕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想不想?她怎么会不想呢?
入宫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想。这皇宫就像一座用黄金和美玉砌成的、华丽无匹的牢笼,困住了她的身,也渐渐磨灭了她的心。
在里面,她从未有一刻真正安心过,像一株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
她从来不奢求什么帝王恩宠,妃嫔荣光,她只想……能活一时便是一时,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家人片刻安宁。
可如今……如今皇后娘娘告诉她,可以出宫,可以离开这座牢笼,可以、可以……回家?
这就像在漫漫长夜中踽踽独行、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寒冷的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告诉她前方有路,有家,有希望。
这光芒太炽烈,太美好,美好到让她不敢置信,甚至心生怯意。
这些年,自她入宫后,父母带着妹妹一路颠沛流离,想方设法寻到京城来,在郊外落脚,她私下托人接济,家中日子才渐渐好过。
可……若自己真的出宫了,不再是“宫里的贵人”,父母与妹妹,还有那未曾谋面的妹夫、侄女……是否会真心接纳一个“和离归家”、可能还会带来非议与麻烦的“前宫妃”?
家中……是否还有她的位置?
她这个姐姐,在妹妹心中,究竟是血脉至亲,还是一个需要小心应付、甚至可能觉得丢脸的“累赘”?
这一刻,江宝珠反而不确定了。
哪怕……哪怕,她知道……可深宫十二年,早已磨平了她对亲情的信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维系与深藏的不安。
沈明禾看到了江宝珠眼中的挣扎、渴望、甚至是恐惧。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言。
这件事,关乎一生,必须由她自己想清楚,做出选择。
强扭的瓜不甜,强给的自由,或许反而会成为另一种枷锁。
就在沈明禾以为江宝珠还需要更多时间权衡思量时,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温顺的女子,却猛地向前一扑,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光洁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娘娘!”江宝珠抬起头,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滚滚落下。
她甚至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沈明禾绯红色宫装的裙角,
“皇后娘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臣妾这等微末之人开此生路……臣妾……臣妾如何还能退缩犹豫!”
“臣妾愿意!臣妾想!臣妾想出宫!臣妾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