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眼皮耷拉得几乎遮住眸子,不知落在青砖地上哪一道缝隙里,整个人沉默、僵硬。
方才杨氏字字刻薄的挖苦、句句扎心的讽刺,他不是没听见,却从头到尾,连一句辩解都没有,连一丝怒意都不肯露。
只一味缩着、躲着、忍着。
一股无名火忽然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紧。
薛嘉言冷冷开口:“父亲,旁人当众欺你、辱你,拿你当笑话消遣,你便真当自己听不见吗?方才她羞辱我、挖苦我娘,你站在一旁,也照样不管不问,一声不吭?”
薛千良猛地抬眸,眼底竟还有几分慌乱与委屈。
他嘴唇轻轻抖着,半晌,才艰涩地吐出几个无力的字:“算了……别闹了,闹大了让人笑话……有什么,咱们先回屋再说……”
又是算了。
又是别闹。
又是回去再说。
薛嘉言心底只剩厌烦。
她记忆中,父亲不是没碰到过旁人挖苦讽刺母亲,他永远只会这一句算了。
惹不起、躲得起;受点委屈、忍忍就过;别人难听几句、不必计较。
他一辈子都在逃避。
逃避责任、逃避是非、逃避难堪、逃避亏欠,连最该护住的妻女,也一并逃避掉。
薛嘉言道:“今日既然人都齐了,索性便当着所有人,把话说清楚,省得往后再没完没了纠缠不清。”
此时,附近几间客院休息的人家,都悄悄推开了门,探出了头张望。
能在年关节下,于报恩寺单独定下整座清静客院的,无一不是京城里有头有脸、根基深厚的世家勋贵。
其中,未必没有与肃国公府、高家素来交好走动之人。
这话一旦传出去,便是半个京城圈子都能听见。
高氏脸色顿时微微一沉,面上有几分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