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既然这道要吃人,那我就把它炼成渣。”
三天后,大晏京郊,天工遗城。
这是一座被废弃了百年的格物学圣地,最高的观星焚典台矗立在死火山的余脉之上。
楚云舒站在塔顶,风灌进她的袖口,猎猎作响。
“阿豪,导热铜管接好了吗?”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陈砚之。
“回先生,七处地脉热流口已经按《火器篇》的法子锁死了,只要您一动手,底下的岩浆热力会瞬间灌入塔芯。”阿砚的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坚定得像块石头。
裴衍没来,但他托人送来了一个密封的漆盒。
楚云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缕被青丝缠绕的玉簪,发丝绕得极紧,像是要将谁的一生都锁在那方寸之间。
那是裴衍的青丝。
楚云舒将簪子狠狠刺入发髻,深吸一口气,盘坐于焚典台正中央。
“开始吧,强制格式化。”
她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眉心。
最后一点系统功德点被瞬间点燃,一股宏大的愿力如同海啸般在识海中爆开。
刹那间,万千哀嚎涌入脑海。
她看到了历代守门人的影子:有十几岁的少女,跪在青铜门前直到枯干,只为给皇帝演一场“神迹”;有惊才绝艳的学者,疯疯癫癫地撕扯自己的皮肉,狂喊着“我不是人,我是道的壳”。
那是何等绝望的压抑,是将活生生的人磨成精密零件的残忍。
“滚出去!”楚云舒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牙关紧咬,唇角溢出的鲜血在月色下触目惊心。
眉心的“智心冠冕”原本金光流转,此刻却黑气缭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彻底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股黑暗同化的瞬间,一道赤红的影迹骤然从冠冕的裂隙中杀出。
那是冠冕的残灵——心火守魂。
它形如一只赤羽火鸟,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清鸣,一头撞进了楚云舒的胸膛。
那不是灼烧肉体的火焰,那是焚毁执念的烈烈心火。
“若这天道需要牺牲女人才能存续,那这道,我不承也罢!”
楚云舒双目圆睁,猛地拔出发间的玉簪,对准眉心那团黑气核心狠狠扎了下去!
轰——!
一团巨大的金红火焰自塔顶冲天而起,瞬间将整座观星台淹没。
那火光炽热而纯净,映照得百里京郊如同白昼。
远在百里之外的皇宫御书房内,裴衍正提笔批阅那份关于“技科新政”的奏折。
手中的朱笔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浓稠的朱砂墨溅在纸上,像极了谁的心头血。
裴衍猛然抬头,望向那道击穿夜幕的金焰。
在那一瞬间,他耳边竟清晰地响起了楚云舒带着笑意却又无比疲惫的声音:
“裴衍,等我回来。”
识海废墟中,那个冷冰冰的、机械的系统音,在这一刻竟然第一次带上了人类才有的、近乎战栗的颤抖:
“检测到……新生命周期。我……在。”
天色将明,整座天工遗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废墟之上,那道金色的火焰并没有熄灭,而是渐渐收拢,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