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拨弄书页的手猛地顿住。
钦天监旧制?
她转身快步走向书库深处,在那些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卷宗里疯狂翻找。
指尖划过粗糙的麻纸,带起一阵让她想打喷嚏的灰尘。
终于,在一本快被蛀虫啃光的《永昌官制志》夹缝里,她看到了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钦天监副使沈怀瑾,因妄测天机被削籍,后建守陵司以奉先帝遗志。
原来所谓的守护天命,不过是前朝失意官员的一场回马枪。
另一边,裴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混在一群修渠民夫里摸进了祭坛地底。
狭窄的水道里充斥着腐臭和潮湿的苔藓味,他手里攥着楚云舒给的“特种润滑剂”——一份掺了大量石英砂和细铁粉的黏稠油脂。
“云舒说这叫‘物理性骨折’。”裴衍低声嘟囔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极稳。
他精准地寻到那处正在悄悄注油的巨大齿轮组,将手里的混合物尽数抹了上去。
顺带手,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材质极其脆弱的木质替换件,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原本精钢打造的轴承。
只要机关一动,这所谓的“神门”不仅会哑火,还会当场冒烟炸裂。
楚云舒也没闲着。
她把盲眼画师吴影请到了画室,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长短不一的琴弦。
她拨动弦子,播放出一段古怪的钟声。
那是她根据此前系统捕捉到的波动,调频出的洗脑频率。
吴影原本平静的脸忽然剧烈抽搐起来,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身体缩成一团,嘴里吐出机械且毫无起伏的口令:“子午闭阀,辰申引火,门开之时,血洗新章……”
“原来引火点在这里。”楚云舒迅速记下口令,眼中寒芒乍现。
守陵盟想在皇帝跪拜那一刻,弄个“女子踏火而出”的幻象逼他废政。
既然对方这么喜欢玩火,她不介意加一把真柴。
祭典前夜,乌云压顶,风声鹤唳。
楚云舒独自登上了启明台最高处。
她手里提着一盏六棱琉璃灯,那是她这几天熬红了眼才折腾出来的强力投射灯。
她调整了一下滤色镜片的位置,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击穿了黑夜。
巨大的星图在南城上空缓缓铺开,中央六个大字随着风云旋转,清晰得每一个京城百姓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别信天上影,要看地上人。
与此同时,地宫内的裴衍率领精锐禁军破门而入。
火把将阴暗的齿轮室照得通亮,他从那个被砂石磨坏的齿轮箱里抠出一枚零件,上面赫然刻着“永昌四年”。
那是三百年前前朝末代的年号。
裴衍看着那四个字,眼底满是冰冷的嘲弄。
他想起自家那位一直教导他要顺应天命的老师,自语道:“老师,您守护的‘天命’,原来是篡国者的遗毒。”
楚云舒站在高台风口,手腕上的星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那种灼烧感让她不自觉地抚摸了一下胎记。
“为什么是我?”她在脑海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识海深处,那个一直机械冰冷的系统声音“衡”,竟然带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因为你从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什么继承者。你是这个时代的,修正者。”
祭典当日。
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到人头顶上。
皇帝身着沉重的祭服,每走一步,佩饰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缓缓踏入圜丘,就在即将跪下的那一刻,一名禁卫军神色匆匆,手里紧攥着一份带血的密报,穿过百官跪伏的缝隙,直冲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