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三人就是前曹王旧部的人后,崔述没有再行审问。
在另一个渔户和挑夫将十文钱取来,崔述收缴后,就让差役将三人带到一边看管起来。
看着手里的三十文钱,崔述暗自琢磨,这些人在香严师僧被捕之后,依旧流连浔阳未曾离去。从他们近两日的行动来看,他们留在浔阳,并非是在为救出香严师僧游走,而是对赈灾款还不死心。
当真如他推测这般,那这三人定然清楚苏承业或是香严师僧转送钱财的渠道。
倘若抓捕了他们,对他所查渠道一事,必然事半功倍。
如此一想,崔述心头也不免一阵火热。
周德昌看崔述低垂着眼眸,一直望着手里的三十文钱,不由悄悄挪到陶令仪跟前,小声问道:“使君是如何知道他们三人撒谎之事?”
虽然被渔户和挑夫欺骗,很让周德昌恼火,但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崔述到底是从哪里看出他们仨撒谎的。
崔述面对他时,虽然和蔼可亲,可审问渔户几人时的威势,让周德昌下意识地不敢放肆。
陶令仪就不同了。
每每跟陶令仪碰面,她总是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下意识地,周德昌便选择向她说出了疑惑。
陶令仪也在暗忖这三人的目的,听到他的话,收起思绪,尽量以简单的话解释道:“前日我们来这座别院搜查的时候,虽然没有刻意地向他们表明过身份,但随行的差役有五六十人。他们可能不认识我和狄公,但绝不可能不认识差役。”
“我们前来的路上,他们退避三舍,生怕惹祸上身也足以证明这一点。就不要说,在我和狄公前来之前,萧公子还曾带着差役上门找过他们,喝斥他们盗取别院家具之事。”
“虽然后来换了你们看守,却也留了不少差役在此。”
“如此情况下,他们夜里还敢擅闯,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碰运气的说法,自然而然也就靠不住了。”
原来如此,周德昌恍然大悟地看一眼跟鹌鹑一样乖巧的三人,又看一眼崔述手里的铜钱后,继续小声问道:“这么说,昨日午时来打听房子的那三人,也不是真的为了买房?”
陶令仪没有把话说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周德昌自动略过了她前半句话,冷哼道:“这些人既不是真的商贾,那就是知道这地库有钱,想要来抢劫了!”
“那倒不至于。”陶令仪摇头否决了,“这地库的钱财有上千箱之多,想要劫掠之后,安全地离开,怎么也得两三千人,而劫掠最重要的就是隐秘和速度,他们应该还没有这个本事。”
“也是。”周德昌松了一口气。
昨日跟那三个商贾打过交道的有六人,六人都是柴桑里的百姓。
六人对三个商贾的记忆,却各不相同。
听着六人的争执,前来的两位画师皆无从下手。
陶令仪上前,先将六人都撵到一边,又将两个画师分成两个阵地,而后将六人分成两个三人团,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前跟画师描述他们的所见。
最后,让两个渔户和一个挑夫前来辨认。
如此挑挑拣拣,又修修改改,总算将三个商贾的真实模样确定了下来。
“你在这里继续看着他们,我回去同狄公商议一下抓捕他们的章程!”崔述则带着画师与画像,匆匆交代了陶令仪几句后,便回了江州府。
狄仁杰正在狱中提审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崔述找到他,向他说明了水榭别院的情况后,两人回到官舍的书房商议片刻,很快便制定好了抓捕三人的计划。
抓捕三人的计划必须秘密、快速,还要避免打草惊蛇。
是以,狄仁杰先将江州府能调动的差役,全都调集在一处,将画像分发下去,让他们一个个铭记于心后,又将他们分散到各个城门、驿站、码头等交通枢纽,跟原本的门卒、驿卒等一起设卡盘查。
另外,不论是柴桑里的百姓,还是渔户、挑夫,都指认三人带着曹州那边的口音,因而狄仁杰还严令,曹州籍人士,无论男女老幼都要重点盘查,但有不配合者,一律捉拿回江州府。
其后,狄仁杰也认可崔述的推断,认为三人流连浔阳,就是为了打探剩余的这部分赈灾款。
是以,狄仁杰的第二步计划,则是在水榭别院设下埋伏,诱捕三人。
狄仁杰先让崔述安排柴桑里的百姓放出水榭别院又找出上千箱铜钱的风声,再安排银刀卫以及他身边的随从伪装成百姓,随在闻风而来看热闹的百姓当中,一旦发现三人踪迹,立即捉拿归案。
安排妥当之后,狄仁杰依旧坐镇江州府,崔述则重新回到水榭别院,按计划行事。
水榭别院又找到上千箱前江州刺史苏承业贪墨赈灾款的消息刚放出去不久,便有人闻风而来,或近或远地朝着别院内张望。
三人既找渔户和挑夫翻墙打探,证明三人行事都有一定的警惕性。
为了引他们上钩,崔述特意让人将木箱堆放到了距离大门口最近的位置。
又为了不让三人警觉,崔述和陶令仪都躲在地库口,没有到大门位置去晃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门外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听着嘈杂的议论声,陶令仪和崔述都不由放轻了呼吸。
“什么时辰了?”崔述轻声问。
尽管陶令仪穿越过来已有两三个月,但依旧不会根据影子看时间,便没有回答。
始终站在他们附近,同样紧绷着心弦的周德昌看一眼阳光的位置后,正要回答,便听外面轰然一片惊叫。
陶令仪顾不得什么礼仪,箭一般冲了出去。
春桃按着一个人,秋菱也按着一个人,另有一个人跟着受惊的百姓正往外逃,春桃一个掌刀劈晕了按着的中年男子,丢给挤过来的银刀卫后,飞身掠过人群,一脚将逃跑之人给踩趴在了地上。
逃跑之人立即大叫:“抢劫了,抢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