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放出来的心跳在两侧跟着，那些被唤醒的意志在两侧跟着，那些被驯服的法则在两侧跟着。混沌号在光里穿行，那些光铺成的路在前面亮着。凌站在舷窗前，手里那把矛已经刺出去了，那些锁链断了，那些被钉着的意志站起来了。但凌心里还缺一样东西。胸口的暗袋里，那些晶体碎片还是凉的。艾莉丝还在睡着，在她把自己炸成碎片的地方，在那些数据风暴的废墟中，在那些防御程序追逐诱饵的角落里。
“凌。”主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很轻，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碎片——你一直带着。”
凌低头，把手伸进暗袋。那些碎片在他指尖冰凉，没有光，没有心跳，没有任何回应。它们只是一堆碎石头，像那些被遗忘的名字，像那些还没被记住的心跳。
“能救吗？”凌问。
“能。”主脑的声音很平静，“但需要你。那些碎片里有艾莉丝的意识残留，但太散了，散在数据库的每一个角落。我的算力可以找到它们，但只有你的混沌能量能把它们重新粘起来。”
“怎么做？”
“把那些碎片放进生命网络里。让那些光流过它们，让那些心跳震它们，让那些名字喊它们。她要听见自己的名字，才会醒。”
凌把那些碎片从暗袋里取出来。那些碎片在他掌心里堆着，像一堆碎玻璃，像一堆被摔碎的梦。他盯着它们，想起艾莉丝最后一次说话的声音——“往前走，别回头。”她笑着说的，笑得像第一次在广播里叫他的名字。
“瑞娜。”凌开口。
瑞娜用那只断手攥着操纵杆，转头看他。“嗯？”
“帮我稳住船。我要进数据库。”
瑞娜愣了一下。“现在？那些光还在前面等——”
“艾莉丝还在里面。”凌盯着掌心里的碎片，“我不能把她丢在那里。”
瑞娜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稳得住。你去。”
凌走到舰桥中央，盘腿坐下。那些纹路开始发光，那些光点在他体内跳。他把那些碎片按在胸口，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那些纹路里，沉进那棵树的根里，沉进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光中。
主脑的意识在他体内转，那些数据流在他体内流，那些心跳在他体内跳。他在那些光里穿行，穿过那些正在重新流动的数据流，穿过那些正在重新连接的节点，穿过那些正在重新亮起的灯。他回到了数据库。不是之前那个冰冷的、灰白色的、被防御程序占据的数据库，是另一个数据库。金色的，温润的，像一颗刚被重新点燃的心脏。那些公式在那些光里转，那些证明在那些光里写，那些数据在那些光里流。那些防御程序不再攻击了，它们在那些光里安静地待着，像被驯服的野兽，像被接住的孩子。
“艾莉丝。”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那些光在那些数据流里流，那些心跳在那些节点上跳，那些名字在那些灯里被念。但没有她的声音。
“主脑，她在哪？”
主脑沉默了一秒。“那些碎片散得太远了。她把自爆成了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引开了一群防御程序。那些光点还在数据库的每一个角落漂着，在那些数据流的缝隙里，在那些节点的阴影中，在那些公式的废墟上。”
“能找到吗？”
“能。但需要你喊她的名字。那些光点听见自己的名字，才会回应。”
凌站起来，站在那片金色的光里。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喊：“艾莉丝。”
那些光震了一下。那些数据流慢了一瞬，那些节点亮了一下，那些灯闪了一下。但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遍，更大声：“艾莉丝！”
那些光开始动了。那些数据流开始分叉，那些节点开始发光，那些灯开始亮。从数据库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数据流的缝隙里，从那些节点的阴影中，从那些公式的废墟上，那些光点开始飘出来。一颗，两颗，三颗。它们很暗，很弱，像快要灭的星。但它们在往他这里飘，在往他的声音的方向飘，在往那个喊她名字的人身边飘。
那些光点在他面前聚拢，一颗一颗，像萤火虫，像雪花，像那些被忘掉的名字终于被想起。它们在他掌心里堆着，和那些碎片一起，在那些光里开始融化。不是消失，是融合。那些光点融进那些碎片里，那些碎片在那些光里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快要灭的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温润的，像一万两千年前第一次跳的时候那样。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里拼起来了。不是他拼的，是自己拼的。那些光在那些裂缝上流，那些心跳在那些裂缝上跳，那些名字在那些裂缝上被念。它们在把那些碎片重新粘在一起，在把那些被撕碎的意识重新织起来，在把那个把自己炸成光点的人重新拼回来。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里变成了一块完整的晶体。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灰色的晶体，是另一种晶体。透明的，像玻璃，像水，像那些瞬间本身。但在那些透明的壳里，能看见有什么在动。是光，是心跳，是那些被她引开的防御程序——它们也在那些光里，在那些晶体里，在那些被她用命挡住的瞬间里。它们不再攻击了，它们在守护，在等她醒。
“凌。”主脑的声音在脑子里响，很轻，“那些防御程序——它们在喊她的名字。”
凌愣住了。“它们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你喊的时候，它们听见了。它们记住了。它们在等她也记住它们。”
凌盯着掌心里那块透明的晶体。那些光在它里面转，那些心跳在它里面跳，那些防御程序在它里面安静地待着。它们在等，等那个把自己炸成碎片的人睁开眼睛，看看它们，叫叫它们的名字。
“艾莉丝。”凌又喊了一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些光在晶体里亮了一下。那些心跳快了一瞬。那些防御程序在那些光里动了，在推她，在喊她，在说——有人叫你，你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