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些救生舱，还能动吗？”
瑞娜用那只断手在操作台上跳了几下。“能。但只能往一个方向跑。”
“那就往那个方向跑。”
“往哪？”
凌盯着前方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往那些巨舰跑。”
瑞娜愣住了。“你疯了？往它们跑——”
“主脑睡了。网络断了。那些‘净化者’帮不了我们了。”凌盯着那片黑暗，“但我们还有那些心跳。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光，那些从巨舰里逃出来的意识，那些被我们记住的名字。它们还在前面引路。路还在。”
那些黑色巨舰越来越近了。五十公里。那些黑色的炮口已经亮得刺眼，那些黑色的光束已经在蓄能。那些时渊者在混沌号周围穿梭，那些收割者在列阵。凌把手按在控制台上。那些纹路亮起来，那些金色的光从混沌号上涌出去，罩住后面的救生舱，罩住那些还在漂的意识，罩住那些还在亮的光点。
“所有人，听我说。”凌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出去，沙哑，但很稳，“主脑睡了。网络断了。那些巨舰冲上来了。我们没地方退了。”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
“但我们还有一条路。那些死了的人用命撑出来的路。那些从‘净化者’里放出来的心跳，那些从巨舰里逃出来的意识，那些被我们记住的名字。它们在前面等我们。”凌盯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黑暗，“往前冲。冲到那些光那里。冲到那些心跳那里。冲到那颗还在等我们的心脏那里。”
那些黑色巨舰开火了。那些黑色光束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那些金色“净化者”冲上去挡，那些从巨舰里逃出来的意识冲上去挡，那些救生舱里的人冲上去挡。它们在碎，在灭，在变成光点。但它们在挡，在用自己的命给他开那条路。
“凌！”瑞娜在喊，“引擎动力只剩百分之五了！”
“够了。”凌把手按在操纵杆上，那些纹路亮起来，那些金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去，涌进引擎里。混沌号的尾部喷出最后那点火光，它在加速，朝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潮水冲过去。
那些黑色光束在它面前碎成光点，那些时渊者在它面前让开，那些收割者在它面前裂成两半。它在冲，在往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光的方向冲，在往那些被放出来的心跳的方向冲，在往那颗还在等的心脏的方向冲。
那些黑色巨舰在它面前合拢，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凌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把操纵杆推到底。“冲过去。”
混沌号撞进了那道缝隙。那些黑色的舰体在两侧擦过，那些金色的盾在碎，那些纹路在烧。凌站在舰桥中央，那些光点在灭，那些心跳在乱，那些“为什么”在尖叫。他在疼，疼得像整个人在被从里到外翻过来。但他没松手。
混沌号冲过去了。那些黑色巨舰在身后合拢，把那道缝隙封死了。那些救生舱跟在后面，那最后一艘小飞船跟在后面，那些从巨舰里逃出来的意识跟在后面。它们全过来了。那些黑色光束在身后射，但打不到了。那些时渊者在身后追，但追不上了。那些收割者在身后叫，但听不见了。
凌跪在舰桥中央，那些纹路暗得像烧过的炭灰，掌心里的光点只剩一丝微光。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光在前面亮着，那些被放出来的心跳在前面跳着。它们在等他，在催他——往前，往前，再往前。
“凌。”琪娅的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很慢，很弱，但还在跳，“我们过来了。”
凌撑着站起来，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还没到。还要往前。”
窗外，那片虚无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不是核心的光，是另一种光。透明的，像玻璃，像水，像那些瞬间本身。它在等，等他把那些心跳带过去。
凌盯着那点亮光，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再撑一会。”他轻声说，“就一会。”
混沌号在虚无中穿行。身后，那些黑色巨舰被封在门外，那些时渊者在徘徊，那些收割者在嘶叫。但它们进不来。因为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光在挡着，那些被放出来的心跳在挡着，那些用命铺成路的人在挡着。
凌站在舷窗前，盯着前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那些“为什么”在他体内转，那些心跳在他体内跳，那些名字在他体内被一遍一遍念。核心睡了，但那些光还在。路还在。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