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多看两眼这世间的明月罢!”
只可惜的是,溟泉派这位积年紫府最后的遗言,已经彻底淹没在翻涌如渊、充斥天地的无边煞海里。
仙基溃散,法身崩解。
若是换寻常修士,早就道心破碎了。
但黑袍老者夜影,那张皱纹巴巴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之色,甚至有一丝解脱之色。
他那干瘦的身躯如烟雾般散去,化为遮天蔽日的阴蚀煞气。
就在煞炁仙基『罗刹海』沸腾的刹那,无边煞海如墨龙倒卷,自陷蛟谷东壁轰然倾泻而下。
这并非是什么高明的术法,甚至可以说每一位筑基以上的修士都会。
然而,却依旧令人防不胜防。
风起雷涌,水流火燃。
无边煞海在陷蛟谷中蔓延开来,有的放失地撞向了陈衡,在其显化的三灾长河之中,清浊二流最先泯灭,化为幽幽的灰暗之气,尽数沉入地底。
紧接着,金风止,业火熄。
持枪青年孤身长立,周身只余下一片不过丈许方圆的雷泽。
毕竟,煞炁一道,曾遭雷殛。
陈衡那一身墨曜云光锦袍已经在无边煞海的翻覆之中,尽数化作飞灰,雷光披身之下,显现出他挺拔的身躯。
同样,也露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其中左肩上的少阴剑伤,右腹下的煞炁侵蚀,最为致命。
而伴随多年的水火玉带也好,濯邪桃符也罢,甚至他炼气时亲自炼制的黄玉葫芦,通通在那恐怖的罗刹海倾覆中毁去。
只留下顶上的青冥琼霄玉冠。
以及手中的盘蛟降灾长枪。
而劫后余生的陈衡,眸光一转,落在那一片残破的黑袍衣角上,看着它缓缓地沉进陷蛟谷中越来越深的积水。
黑袍老者,身谢天地了。
这位寻常修士眼中,高高在上的紫府上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陨落于此,只留下了弥散在陷蛟谷、如湖泽一般的阴蚀煞气。
陈衡拭去嘴角边的鲜血,拄着盘蛟降灾,立于雷泽中心,青冥琼霄玉冠微光流转,在浓重煞炁中如孤星悬夜。
左肩白骨阴气森然,右腹煞炁如附骨之疽。
可他的身形依旧稳如山岳。
雷泽如潮水般散开,仅余下丈许方圆,却凝练如实质。
神鸣钧天枢雷在泽中徜徉,玄黑银白交织的雷光如蛟龙盘旋,将翻涌不定的阴蚀煞海,隔绝在外。
下一刻间。
灰衣女剑修覆甲缓缓抬头,青铜鬼面裂痕处渗出一缕鲜血,老者的身亡,让这位藏剑楼剑侍幡然醒悟。
棋子也好,弃子也罢,都左右不了大人们的谋划。
她眼中波澜渐平,复归霜刃般的漠然,只是握剑的手指节愈发苍白。
卫环垵趁机退至崖壁阴影,手中“白幡”幽光吞吐,眉宇之间越发纠结,迟迟不敢再次出手。
秦显面色惨白,元磁法山虚浮欲散,却不是为煞海所冲击,而是因为同门长辈横死眼前的震撼。
这位修行至今,都为溟泉派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元磁紫府,心中清楚,接下来若不能趁势杀了陈衡——
下一个死的,一定是他。
而冯雍所化彪兽,却趁此机会,大肆汲取着煞气,反哺自己的伤势。
彪者,庚金一道的异种。
刀兵生煞,两道从来都是相得益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