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洪脸色瞬间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隐现:“纣王无道!杀妻诛子,残害忠良,天下共叛!我伐他,乃是替天行道!天必佑我!”
“替天行道?好大的帽子!”申公豹冷笑连连,步步紧逼,那声音如同魔音灌耳,直刺殷洪神魂:
“你体内流淌的是成汤先祖高贵的血脉!这大商江山,是你殷氏列祖列宗浴血打下的基业!纵使纣王有千般错,万般罪,也轮不到你这个亲生儿子去伐!此乃人伦大罪,万世唾骂!”
“你助那姬发小儿,就算成了又如何?百年之后,这大商的宗庙,供奉的将是姬周的祖宗!你殷洪的牌位,只能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你今日助外人掘了自家祖坟,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成汤始祖?!你才是真正的不肖子孙!万古第一的忤逆人伦之徒!”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殷洪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灰。申公豹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他内心深处那根无形的、名为“血脉宗族”的弦,狠狠拨动!
帐外庞弘等人听得心惊肉跳,帐内殷洪早已汗透重衣!他仿佛看到了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对他怒目而视,看到了宗庙被毁,社稷倾覆的惨景……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脑海中赤精子师尊的谆谆教诲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申公豹那冷酷而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在回荡。
“可是……”殷洪挣扎着,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曾对我师赤精子发下重誓!若背弃伐纣之志,助纣为虐……便让我四肢俱成飞灰,神魂俱灭!”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那誓言已化作无形的枷锁。
“噗嗤!”申公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飞灰?四肢化为飞灰?哈哈哈!我的好师侄,你这等誓言,不过是凡夫俗子赌咒发誓的‘牙疼咒’罢了!血肉之躯岂能凭空化为飞灰?世间哪有这般道理?不过是哄骗小儿的把戏!你若当真信了,才真是愚不可及!”
他猛地凑近殷洪,压低声音,充满了蛊惑:
“听师叔一言:即刻掉转马头,挥师讨伐西岐!你乃成汤嫡脉,天命所归!待你夺回江山,登上大宝,执掌乾坤!那时,你想如何处置害你母亲的仇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急在一时,为了一时意气,断送这唾手可得的万世基业?!”
“唾手可得的万世基业……” “想如何处置仇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两句话,如同最烈的毒药,精准地注入了殷洪心中那个名为“野心”和“仇恨”的缺口!瞬间将赤精子在他心中筑起的信念高墙,冲击得土崩瓦解!
师尊的叮嘱?誓言?武王仁德?刹那间灰飞烟灭!
殷洪眼中的挣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申公豹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狠厉:
“师叔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弟子……明白了!”
“善!”申公豹抚掌而笑,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孺子可教也!如今西岐前线,正有冀州侯苏护奉旨征讨。你速速率军前往,与他合兵一处!”
“苏护?!”殷洪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的恨意与杀机,“那妲己之父?!害我母后的罪魁祸首之一?!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岂能与他同流合污?!”
“糊涂!”申公豹摇头,语重心长,如同恶魔的低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怪人须在腹,相见有何妨’?先借他之力攻破西岐,站稳脚跟!待你大权在握,登临九五之时,这苏护满门,是杀是剐,是蒸是煮,还不是由你心意?届时细细炮制,替你母后报仇雪恨,岂不比现在莽撞冲杀痛快千百倍?!”
“师叔……所言极是!”殷洪眼中凶光闪烁,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决绝的弧度。借刀杀人,再毁刀!这计策,深得他心!
“好!好!好!”申公豹连道三声好,志得意满,“你且去与苏护汇合!贫道再去为你寻一位通天彻地的大能前来相助!西岐?弹指可灭!”说罢,转身飘然出帐。
帐外,庞弘四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那申公豹已跨上凶威滔天的巨虎。
“吼——!”猛虎咆哮,声震四野!只见那巨虎四足腾起黑风,载着申公豹,化作一道青黑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那满是蛊惑与阴谋的回音,在荒原上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