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伦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月下哀嚎,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与惨烈:
“末将郑伦,切以为君侯此举,万不可取!!!若需为国捐躯,郑伦万死不辞!这副残躯,随时可化为齑粉以报君恩!!!此乃郑伦之志!此心——唯忠而已!其他种种,恕郑伦愚钝!一概不知!亦不屑知!!!”
苏护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中那点伪装的关切瞬间化为冰冷的锋刃。他没想到郑伦竟如此顽固不化!
“郑将军!忠义固然可嘉!” 苏护语气转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古语更有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伊尹择汤而佐,开创盛世,何曾损其千古令名?再看那武成王黄飞虎,官至极品,何等高贵?尚因昏君无道、天意人心所向,毅然弃暗投明!邓九公一代名将,亦是洞察武王、姜尚以德服人,周室当兴,商纣必亡,这才举家归周!此皆为智者审时度势,顺天应人之举!将军何必如此执迷不悟?恐到时追悔莫及!”
“追……悔……莫……及?” 郑伦闻言,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鲜血与嘲弄的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猛地伸手,一把扯下腰间代表冀州副将身份的半块玉珏!那是苏护当年亲手所赐,象征“手足之情”的信物!
“啪嚓——!”
玉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帅帐之中!
“君侯心意既决,末将……无话可说!” 郑伦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羁绊的决绝,“但郑伦这颗心,此生只认一个‘忠’字!”
他死死盯着苏护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刻下的誓言,清晰刺耳:
“君侯欲归周……请便!”
“我郑伦——早间死,君侯便早间去!”
“我午后亡,君侯便午后行!”
“唯有一点——”
郑伦猛地挺直几乎要折断的脊梁,眼中爆发出殉道者般的光芒,声震屋瓦:
“我郑伦——忠心不改!此头可断!此血可流!此心——永不污!!!”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动作牵动伤口,身体剧烈一晃,一大口鲜血“噗”地喷在地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但他硬是没倒下,也不再看苏护那铁青扭曲的脸色一眼,在亲兵惊慌的搀扶下,拖着近乎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挪出了帅帐,只留下满地碎玉、一片狼藉和一帐令人窒息的死寂。
苏护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片和那滩刺目的鲜血,眼神阴鸷到了极点。郑伦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冥顽不灵!”
良久,苏护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冰冷的字眼。
帐外,郑伦回到自己那简陋的营帐,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瘫倒在冰冷的草席上。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知觉,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昏厥前,他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帐顶破洞透下的一束微光。
“忠……君……”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堕入无边的黑暗与痛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