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溃败的阴霾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死死笼罩在商军大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草药苦涩的混合气味。邓九公枯坐帅案之后,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盔甲上沾染的泥污和暗红血迹都懒得擦拭。他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婵玉,昨日冲入敌阵便如石沉大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爹…”长子邓秀小心翼翼地呼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身旁的太鸾、赵升、孙焰红几员心腹大将,也都面色凝重,盔甲残破,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未散的惊悸。
邓九公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墨狼藉:“奇耻大辱!老夫纵横疆场半生,何曾吃过这等败仗!”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悲愤与绝望,“损兵折将也就罢了…可我的婵玉!我的玉儿啊!她…她究竟…”后面的话哽在喉头,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眼圈通红,虎目中竟泛起浑浊的泪光。“如今我们像那撞进篱笆的羊,进不得,退不得!天杀的姜子牙!天杀的西岐!”
太鸾强打精神,抱拳道:“元帅,当务之急,一面速派快马向朝歌告急求援,一面…一面加派人手,务必探明小姐下落!”
“探?往哪里探?茫茫岐山,西岐壁垒森严…”邓九公颓然摇头,正自绝望神伤。
就在这时,辕门外一阵骚动。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传令兵带着极度惊疑的呼喊冲进大帐:“报——元帅!小…小姐!是小姐回来了!”
帐内众人霍然抬头,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小姐单骑而归?”邓九公猛地站起。
“不…不是!”传令兵声音都在抖,“小姐…她…她带着一支人马,打的…打的是西周的旗号!就在辕门外候令!”
“什么?!”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邓九公脑中一片空白。太鸾、邓秀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西周旗号?婵玉她…投敌了?!
一股混杂着狂喜、愤怒、惊疑、恐慌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邓九公的心防,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令!让她进来!”声音都有些劈叉了。他死死盯着大帐门口,手心全是冷汗。
辕门沉重地开启。逆着将落的斜阳,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她,邓婵玉。
那身熟悉的红色劲装,衬得她面容更加白皙,甚至透着一丝清冷。只是,那身衣服换了样式,不再是商军的制式,带着明显的西岐印记。更刺眼的,是她身后那面猎猎作响的“周”字大旗!
她一步步走来,步履沉重,纤弱的身影在空旷的中军大帐里显得格外孤绝。没有看父亲身后的兄长和将领一眼,她径直走到帅案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跪,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邓九公心上!他骇得魂飞魄散,三两步抢下帅位,伸手去扶:“玉儿!我的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谁欺负你了?告诉爹!”
婵玉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冰冷而决绝的清醒。她没有起身,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字字如刀,刺向她的父亲:
“父亲…孩儿…孩儿不敢说…”
“说!”邓九公急红了眼,心疼又愤怒,“爹给你做主!天塌下来有爹顶着!是谁?是不是西岐那群贼子欺辱了你?!”
婵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