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胭脂香混杂着烛火灼烧的气味,几乎让邓婵玉窒息。她被两个婆子几乎是架着,踉跄地推进那间张灯结彩、红得刺眼的“香房”。双脚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绣着金凤的沉重嫁衣勒得她喘不过气,红盖头遮蔽视线,却挡不住那粗哑嗓音撞入耳膜:
“小姐!您可总算来了!”
土行孙那张堆砌着谄笑的脸,突兀地闯入她透过盖头缝隙瞥见的视野。矮墩墩的身材裹在同样不合身的红袍里,搓着手,殷勤地凑上来,试图扶她。
嗡——
邓婵玉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什么千金仪态,什么将门风范,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她猛地甩开那双粗糙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踉跄着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雕花门板上。红盖头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英气逼人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滔天的屈辱、愤怒和一片死寂的绝望。
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无声滚落,砸在鲜红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痕。她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纤细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小姐莫怕,莫慌……”土行孙那张油腻的笑脸又凑近了,带着令人作呕的自信,“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
“滚开!”邓婵玉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刀锋般的凌厉,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无耻匹夫!卖主求荣的狗贼!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一根手指头?!”
土行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像涂了胶水般粘了回去,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搓着手,往前蹭了半步,用一种故作委屈又隐含胁迫的腔调道:
“哎哟喂,我的好小姐!您这话可就扎我心窝子了!您是金枝玉叶不假,可我土行孙好歹也是阐教门下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身土遁神通,擒过哪吒、拿过黄天化,那也是威名赫赫!怎么就辱没了您?”
他舔了舔厚嘴唇,眼神变得灼热而贪婪,盯着邓婵玉苍白的脸:“再说了,小姐您别忘了,您那伤可是我冒死给您治好的!这可是救命之恩!而且,这门亲事,那可是您亲爹——邓九公邓元帅,亲口许给我的!当时喝着酒拍着胸脯说的,‘等行刺武王回来,就把婵玉许配给你,招你入赘’!这事儿,营里多少人都听见了,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