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九公心中冷笑,面上却豪爽地一挥手:“哈哈,丞相太过客气!我等在此恭迎大驾便是!”他打定主意要看清楚姜子牙带来的虚实。
“这……恐惊扰元帅军务,不甚方便吧?”散宜生假意推辞。
“无妨!丞相亲临,乃邓某之幸,营中将士亦是倍感荣光!就在此地恭候!”邓九公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等待,在这虚假的热情与无声的较量中,显得格外漫长。
烈日灼空,空气仿佛凝固了。邓九公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西岐城方向。终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人影。
只见姜子牙骑乘异兽四不相,身后跟着几十个抬着大红箱笼的脚夫,队伍稀稀拉拉,毫无阵型可言。更关键的是!邓九公那双战场老帅的眼睛锐利无比,飞速扫过——人数不过五六十人!而且!果然不见任何甲胄反光!更无长兵刃的轮廓!队伍中的道人和一个极其矮小的身影也被他看到,但并未引起太多警惕。
“好!好一个姜子牙!果然托大!”邓九公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一股狂喜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咬了下舌尖才压住,脸上极力维持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姜子牙啊姜子牙,你聪明一世,终究还是栽在了这“礼数”二字上!今日这辕门,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蹄声渐近,姜子牙的队伍终于行至辕门前。
姜子牙在坐骑上看得分明,见邓九公、太鸾、散宜生俱在辕门外立候,脸上闪过一丝“惶恐”,连忙手脚并用地翻身下了四不相,动作甚至有几分“仓促”。
“哎呀呀!有劳邓元帅亲自出辕门相迎,贫道如何敢当?折煞姜尚了!”姜子牙几步上前,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对着邓九公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邓九公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热情如火,大步迎上,一把扶住姜子牙双臂,朗声笑道:“丞相说的哪里话!您乃西岐擎天玉柱,圣德仙师,今日纡尊降贵光临我这鄙陋军营,邓九公未能远迎,已是失礼万分!该赔罪的是我啊!”他深深一躬,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两人互相客套吹捧,言语间充满了虚伪的糖分。
就在这时,惧留孙领着土行孙走上前来。惧留孙一派高人风范,稽首行礼:“无量天尊,贫道惧留孙,见过邓元帅。”
土行孙也赶紧有样学样,笨拙地躬身行礼,只是他那矮小猥琐的身材,配上那贼兮兮乱瞟的眼神,这礼行得说不出的别扭难看。
“这位是?”邓九公目光扫过惧留孙,最后落在土行孙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鄙夷——这便是那所谓的“贤婿”?怎生如此……不堪入目?他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只觉得姜子牙为了结亲,连这种货色都拿出来,可见西岐已是穷途末路!
姜子牙立刻介绍道:“元帅,此乃土行孙的授业恩师,惧留孙仙师。”他刻意略过了土行孙的名字,仿佛不值一提。
邓九公心中了然,脸上却堆起“久仰”的笑容,对惧留孙道:“原来是惧留孙仙师!久仰仙名,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见仙颜,足慰平生渴仰之情!”
惧留孙也颇给面子地客套了几句:“元帅谬赞,贫道愧不敢当。”
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谦让,众人终于簇拥着走向营门。姜子牙一边与邓九公谈笑风生,一边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向那辕门之内。
这一望,纵然是见惯风浪的姜子牙,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只见辕门之内,红毯铺地,一直延伸到中军大帐!道路两旁,彩绸高挂,五色彩灯点缀其间,流光溢彩!巨大的喜棚拔地而起,案几罗列,珍馐美馔早已布好,金杯玉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有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一派极尽奢华、喜庆非凡的景象!
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王宫贵胄的喜庆大宴!
然而,在那华美得近乎刺眼的表象之下,姜子牙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冰冷的杀机!侍立两旁的“仆役”,眼神锐利如刀,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彩棚的阴影深处,隐隐有金属的冰冷光泽一闪而逝;甚至连那喜乐的节奏,都透着一股刻板的、毫无生气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