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行孙那小矮子刚被松绑拖下去,殿内回荡着姜子牙冰冷的声音犹在:“速请散宜生!”命令刚落,殿外便响起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清癯挺拔的身影已立于殿中,正是名满西岐的上大夫散宜生。他对着姜子牙和惧留孙从容一礼,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名士风范:“丞相,仙师。”
姜子牙目光如电,直视散宜生,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金铁交鸣:“大夫,事态紧急。那邓九公之女邓婵玉,确系邓九公亲口许配给土行孙为妻!如今,我有一件关乎西岐气运、亦是一桩‘天定良缘’的大事,非你不可!”
散宜生神色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丞相请吩咐。”
姜子牙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声音更低了几分:“烦请大夫即刻前往汤营,充当月老,为那土行孙提亲!”他顿了顿,看着散宜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继续道:“此去,凶险异常,务必智取!邓九公见我周使,必如仇寇。你需如此这般……”姜子牙一番密语,详细交代了应对之策。最后,他用力按住散宜生的手臂,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关乎一位强援归周,务必委曲周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全赖大夫三寸不烂之舌了!”
散宜生面色凝重,眼神却坚定无比,再次深深一礼:“丞相放心!宜生明白其中轻重,纵有万难,亦当竭力促成此事!”言罢,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丞相府,点齐随从,单人匹马,向着城外那座杀气腾腾的成汤大营疾驰而去。
汤营,帅帐。
邓九公正焦躁地在铺着虎皮的主帅椅上拧着眉头。派去打探消息的亲兵已经跑了好几拨,可土行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废物!一群废物!”邓九公猛地一拍帅案,厚重的案几发出痛苦的呻吟,“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西岐城门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一个探马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报——元帅!大事不好!探得……探得土行孙将军他……他被子牙老贼设计生擒,拿进西岐城里去了!”
“什么?!”邓九公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怒交加:“被……被擒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土行孙被擒?那神鬼莫测的地行术是他邓九公如今最大的倚仗!没了这矮子,他那点咒术平平的女儿邓婵玉,加上一个只会蛮力的太鸾,凭什么去破西岐那固若金汤的城池、层出不穷的奇人异士?
“完了……”邓九公只觉得眼前发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仿佛支撑营盘的最后一根主梁被人抽走,他颓然跌坐回椅中,心口堵得发慌,脸色灰败无比。“西岐……如何能克……天不助我邓九公啊……”挫败的低语在死寂的帅帐中回荡。
而与此同时,散宜生已策马来到汤营辕门之外。成汤大营壁垒森严,刀枪林立,甲士如狼似虎,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散宜生却视若无睹,他勒住缰绳,端坐马上,气度沉凝如山,对着辕门前铁塔般持戈而立的旗门官朗声道:
“劳烦通禀邓元帅一声:岐周上大夫散宜生,奉我家丞相之命,有要事相商,特来求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营盘的喧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汤营炸开!
“报——!”连滚带爬冲进帅帐的军政官声音都变了调:“启禀元帅!大事!辕门外……辕门外来了个西岐的官儿!”
邓九公正沉浸在土行孙被擒的打击中,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西岐的官儿?姜子牙的人?!”一股被人欺上门来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憋屈!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须发戟张,厉声咆哮:
“混账!我大商与西岐叛逆,乃是水火不容的死敌!他派个狗屁大夫来见我?!想干什么?必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凭他那张破嘴动摇我军心,乱我军魂!做梦!!”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气,声音如同雷霆:
“给我轰出去!直接告诉他:两国交战,刀兵相见!老子跟他姜子牙没什么好聊的!让他滚!再敢靠近辕门一步,乱箭射杀!滚!”
军政官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连滚爬爬地冲出帅帐,奔至辕门,对着散宜生,学着邓九公的凶恶口气,色厉内荏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