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守在ICU外的所有人来说,是一场更加煎熬、却也暗藏着一丝微光的漫长等待。
两家父母排好了班,轮流守在ICU外的家属休息区或走廊长椅上。
他们互相劝对方回去好好休息,但每个人都只是象征性地躺一会儿,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惊醒。
陈军和陈建明父子,仿佛两棵沉默的老松,轮流扎根在门外,用背影诉说着无声的守护。
李婧怡在两位母亲的坚持下,每天只在固定时间,被她们小心搀扶着过来一趟。
她不再要求进去,只是隔着玻璃,远远地、长久地凝望着病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模糊身影。
她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仿佛在通过腹中的小生命,与病房里的爱人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邓梅和医疗团队几乎寸步不离。陈奕的所有生命体征、血液指标、生化数据、神经电生理信号……都被严密监控,每小时记录,每六小时进行一次全面的神经系统评估。
那管纳米药物就像投入深海的探测器,发回的数据信号微弱而复杂,需要最专业的解读。
最初两天,除了持续的低热和一些非特异性的炎性指标轻度升高,陈奕的状况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依旧需要呼吸机辅助,肌力检查没有改善,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微弱。这种平静让门外的家属们心头的石头越压越沉。
转折出现在注射后第七天。
邓梅拿着刚出来的、过去24小时的肌电图汇总报告和最新的神经系统查体记录,眉头紧锁,反复比对,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谨慎的光芒。
她拿着报告快速走出了ICU。
门外的长椅上,今天是宁愿和陈建明值守。两人几乎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地投向邓梅手中的纸张。
“邓主任,怎么样?有变化吗?”
宁愿的声音带着颤音,这一个星期的等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坚强。
邓梅看着他们,将报告翻到关键的一页,指着上面的波形对比图和几行加粗的数据结论,声音因为克制着情绪而略显紧绷:
“陈夫人,陈先生,你们看这里……过去24小时,陈院长四肢肌肉的异常电活动模式发生了进一步改变。之前那种无规律的颤动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同步、但幅度更小的运动单元电位。最重要的是,这些电活动的频率,比他刚入院时,以及注射后头几天,显着下降了接近40%。”
宁愿和陈建明对望一眼,他们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波形图,但“显着下降”这个词,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邓主任,是好现象吗?”
陈建明急切地问,声音干涩。
“这很可能意味着,”
邓梅组织着语言,尽量用通俗的方式解释,
“他脊髓和大脑中那些受损的、功能紊乱的运动神经元,其异常放电的稳定性正在恢复。这通常与神经功能的修复直接相关。”
她顿了顿,指向另一份查体记录:
“另外,我们注意到,陈院长四肢的肌张力,就是那种僵硬的、抵抗被动活动的力量,在过去两天里,也有可测量的下降。护士说,为他做关节被动活动时,感觉比之前顺了一些。这意味着,由疾病导致的肌肉过度紧张、痉挛感,可能正在开始放松。”
“还有,”
邓梅的眼神更加明亮,带着一种科学发现般的兴奋,
“我们对比了他入院时和今天的神经传导速度检查的初步数据。虽然变化幅度还很小,但趋势显示,他感觉神经和部分运动神经的传导速度,有轻微但一致的提升。这可能暗示,神经纤维外面那层像电线绝缘皮一样的髓鞘,受损后修复的过程,或者新的、更健康的信号传导通路,正在被建立或加速修复。这会让神经信号传递得更快、更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