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李婧怡彻底淹没。
那攥在手中的报告,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逾千斤。
上面每一个冰冷的医学术语,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她可以面对科研中任何复杂的难题,可以承受项目失败的巨大压力,但此刻,当“渐冻症”这个宣判以如此残酷的方式降临在她最爱的人身上时,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性,都在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死死攥着报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想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纸上的判决撕碎、揉烂。
眼泪终于冲破了强装的镇定和理智的堤坝,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报告纸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最终化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婧怡!婧怡!别这样!好孩子,别哭了……”
宁愿和叶倩慌忙上前,一左一右紧紧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们是母亲,能体会到李婧怡心中那份天塌地陷般的恐惧和痛苦,却也和她一样,感到无能为力。
陈建明看着崩溃的妻子和儿媳,这个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男人,此刻也红了眼眶,但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
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地说:“婧怡,别怕,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陈奕是谁?他是咱们国家的宝贝!是咱们研究院的顶梁柱!多少难关他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闯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报告,又看向邓梅主任,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邓主任,这病……现在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咱们研究院的生物研究所,有那么多顶尖的专家,那么多前沿的项目!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全国、全世界的专家都请来!砸锅卖铁也要治!”
“温月……”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锐利的光,刺破了李婧怡被绝望和泪水笼罩的意识。
她猛地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对啊!月月是生物医学工程研究所的顶尖专家,月月一定有想法!一定有办法!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足以让濒临溺亡的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李婧怡猛地用手背擦去糊住视线的泪水,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扑到旁边的椅子上,抓起了自己刚才因为慌乱而丢在那里的手机。
手指因为激动和残留的颤抖而不听使唤,划了好几次才解锁屏幕,找到温月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声都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
此时,研究院生活区另一栋小楼里,孙立家灯火通明,年味十足。
餐厅里,一大家人正围坐在圆桌旁,享用着年夜饭,欢声笑语不断。
温月坐在孙立旁边,小口吃着菜,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听着长辈们聊天。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婧怡”。
温月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她和奕哥应该在家吃团圆饭吧?是有什么急事?还是……
坐在她旁边的孙立也看到了来电显示,凑过来低声笑着打趣:
“哟,婧怡这时候打电话,该不会是特意来向你这位未来的干妈取经,问问孕期注意事项吧?快接快接!”
温月没好气地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嗔道:
“去你的!没个正形!”
但还是立刻放下了筷子,对桌上正聊得兴起的双方父母歉意地笑了笑:
“爸妈,叔叔阿姨,我接个电话,婧怡打来的。”
“快去快去,婧怡找你肯定有事。”孙立的母亲笑着摆手。
温月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了客厅阳台,接起了电话。
“喂,婧怡?新年好呀!怎么这个点给我打……”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李婧怡往日温柔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剧烈颤抖的哽咽和极度恐慌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