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为了我们的后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为了华夏不再被任何人欺负,为了能培养出更多、比我们更优秀的人才,来接我们的班,走我们没走完的路,看我们看不到的风景。”
他后退一步,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托各位老师了。也请各位老师,理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陈奕鞠躬后直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沉默在蔓延。每个人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责任与热爱,当下与未来,小我与大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坐在前排、紧挨着靳善中的白书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身旁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的老友,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靳老放在膝盖上、已经攥成拳头的手上。
然后,白院长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打破了会议室令人心焦的寂静:
“陈院长,核物理研究所那边,我去。”
他看向陈奕,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同僚们,脸上露出温和而坦然的笑意:
“靳老年纪大了,现在项目正在节骨眼上,他离不开,出题这事,我还有点经验,我去,最合适。”
白院长的主动请缨,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他资历深,威望高,为人谦和公正,在研究院人缘极好。他的表态,瞬间让许多还在犹豫、纠结的人,心头猛地一震。
紧接着,田梦雨第二个举起了手。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对材料性能要求苛刻到极点的女院士,此刻眼神清澈而坚定:
“材料所,我去。新型耐高温材料的预研方向已经定了,具体实验有小孙他们盯着,出不了大岔子。选拔未来搞材料的好苗子,这事,我义不容辞。”
“量子信息所,我去。”
“航发所,我去。”
“生物医学所,我去。”
“先进制造所,我去。”
“深空探测预研组,我去。”
一只手,又一只手,坚定地举了起来。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简洁的“我去”两个字,和眼神中那份无需多言的决心与担当。
他们或许舍不得手头的项目,或许担心离开后的进度,或许对封闭生活有所顾虑。
但当白院长率先站出来,当陈奕那番话点明了此举深远的意义,当“为了下一代”这个最朴素也最强大的理由摆在面前时,这些将一生奉献给科研的老一辈科学家们的家国情怀与使命感,被彻底点燃了。
陈奕站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位位白发苍苍或年富力强的专家,为了一个更遥远的未来,主动选择暂时的“离开”和“牺牲”。
他的喉咙有些发哽,心中暖流奔涌,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感动和敬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分配。这是一次精神的接力,一次信念的传递。这些举起的手,托起的不仅仅是几份试卷,更是这个国家科技事业的明天与希望。
“谢谢……谢谢各位老师!”
陈奕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再次,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次,鞠躬的时间更长。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果断。
“好。请各位主动请缨的老师,会后留一下,我们具体商议细节和后续工作交接。其他老师,也请全力支持,确保各位命题老师离开期间,所负责的项目平稳推进,不掉链子!”
会议在一种肃穆而激昂的气氛中结束。
被选中的专家们留下继续开会,其他人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离开,但脚步似乎比来时更加坚定。
夜色已深,星河灿烂。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今夜,在这间会议室里,又一段关于奉献与传承的故事,悄然写下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