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十一点。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炽热。
陈奕站在投影屏幕前,手里的激光笔在复杂的系统架构图和数据表格上游走了三个小时。
他的声音因为持续的讲解而略显沙哑。
台下,几位执掌华夏科技、工程、国防、产业命脉的大佬,早已忘了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他们或身体前倾,眉头紧锁,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
老人家坐在主位,一直安静地听着,面容沉静。
终于,当陈奕讲到“深空前哨基地初期物资补给与人员轮换的数学模型”时,老人家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好了,小奕,先停一下。”
老人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内几乎凝滞的空气。
陈奕的话音戛然而止,激光笔的光点停在半空。
“现在都中午了。”
老人家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你这都站了一上午了,喝口水,歇口气。”
陈奕这才感觉到喉咙的干渴和腿部的酸麻,他放下激光笔,端起自己那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正准备说“好”。
“老人家!”
常全抬起头,眉头紧锁,
“别停啊!正听到关键处呢!我想知道……”
“你啊你,”
老人家笑着打断了他,语气带着长辈对老部下急躁脾气的了解与包容,
“一直都是这个急性子。你不饿,我们这几个老头子还要吃饭呢。再说了,人家小奕说了一上午,早饭都没吃踏实,你好歹让人家小伙子喘口气,垫垫肚子吧?”
常全被噎了一下,看了看陈奕有些疲惫但依旧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老人家,张了张嘴,最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那……吃完饭赶紧接着讲。”
陈奕放下水杯,笑着点头:“好,常部长,我们吃完饭接着讲,保证不跳。”
一行人这才离开了会议室,到大院内一个餐厅。
坐在圆桌旁,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总算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话题依然没有离开刚才的内容。
沈光荣夹了一筷子青菜,却没立刻放进嘴里,而是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奕,感慨地摇了摇头:
“小奕啊,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从可控核聚变,到第六代战机,现在又是这南天门……这里面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人类研究了上百年、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都没能完全攻克的难关。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好像……好像搭积木一样,一块一块,都给你找到地方安上去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惊叹和一种后生可畏的情绪。
陈奕连忙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老,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不过是运气好,站在了您们,还有无数前辈科学家的肩膀上。没有两弹一星打下的底子,没有改革开放积累的家底,没有您们这一代人筚路蓝缕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和科研队伍,我就算脑子里有再多想法,也只能是纸上谈兵。我做的,只不过是把前辈们铺好的路,又往前多探了几步,然后回头把看到的风景,画了张地图罢了。”
他这话说得诚恳,不带丝毫矫饰。在座的几位老人,都是经历过国家一穷二白、筚路蓝缕岁月的,深知科技攀登的艰难。
“听听,听听!”
唐家印用筷子点了点陈奕,对沈光荣和常全说,
“这小子,本事大,还这么会说话。哪像他爷爷那个老家伙,当年在总装的时候,搞出点东西,尾巴能翘到天上去,到处显摆!”
老人家也笑了起来,点头附和:
“没错。陈老那脾气,是够倔的,小奕这一点,倒是随了他外公,沉得住气,也懂得感恩。”
常振国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小子,确实比他爷爷低调,不过,该较真的时候,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倒是跟他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被几位长辈打趣,陈奕只能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