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善中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有力:“苛刻得多。聚变等离子体边缘温度就是上亿度,第一壁材料面对的是极端热负荷和粒子轰击。虽然经过转化和防护,传递到飞行器外壁的热流形式不同,但总体能量级别和严酷性,绝非现在化学能或爆震发动机可比。我们现在所有的地面测试,包括JF-22,都只能模拟其中一小部分、一种形态的极端条件。但即便如此,每一次极限测试的数据,都是未来设计真正的聚变动力飞行器时,弥足珍贵的参考。”
白院长补充道:“尤其是失效数据。知道在什么条件下会坏,比只知道在什么条件下好用,有时候更重要。这能帮助我们在未来的设计中,建立更可靠的安全余量和更精准的故障预测模型。”
楚箫沉吟着开口:“从数据采集的角度,我们可以提前优化。在预测可能最先失效的关键区域,加布更高密度的传感器阵列,特别是高速摄像和微观形貌监测。即使模型快速损毁,只要我们能捕捉到失效起始的瞬间和传播过程,数据价值就非常大。清雪,我们那个量子传感基片,是不是可以临时加装上去试试?哪怕只能工作几毫秒?”
孙清雪眼睛一亮:“理论上可以!虽然还没经过完整验证,但它的核心单元对瞬态高温的耐受性可能比传统传感器好。我们可以尝试在几个非最热点区域加装,测试其在极端瞬态热冲击下的信号保真度。这本身也是对量子智能蒙皮技术的一次极限考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观点逐渐清晰。风险和收益,当前与未来,在激烈的思维碰撞中被反复权衡。
陈奕一直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担忧、或沉思的面孔。
他知道,孙立的顾虑非常实际,是工程师对心血的本能保护。但刘老、靳老、秦璐他们看到的,是更远处必须翻越的山峰。
等讨论声渐歇,陈奕才缓缓开口。
“大家说的,我都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高,
“孙立的担心,是保护我们现有的成果,这很重要。但刘老、靳老他们的远见,是指向我们必须要抵达的未来。”
他拿起那份材料报告,又指了指李婧怡平板上的模拟结果:
“新材料表现优异,但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仅仅满足于它在设计工况内好用,对我们下一步要攀登的高峰来说,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知道它的上限,哪怕是用撞击的方式去探明。”
他看向孙立:“孙立,模型毁了,我们可以再造。但有些数据,只有用接近真实飞行环境的极限测试才能得到。这些数据,会成为你研发下一代耐超高温材料、优化界面层设计的最坚实依据。也会成为,”
他看向秦璐、靳院士、白院长,“金乌磁场方案和结构设计时,考虑热负荷边界的重要参考。更会成为,”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我们优化智能传感、动力匹配、生命保障和仿生结构设计的宝贵输入。”
“这是一次有计划的、主动的极限探索。目的不是验证成功,而是探明边界,哪怕是以牺牲这个模型为代价。”
陈奕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代价,我认为值得。因为它换来的,是我们对未来认知的拓展,是下一代空天平台设计能少走的弯路,是金乌点火时我们能多一分把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却坚定:“当然,我们不能让模型白死。楚箫、清雪,你们立刻着手优化数据采集方案,特别是高速摄像和微观监测。孙立、田老,麻烦你们尽快标定出最可能失效的几个关键区域,重点布设传感器。温月,你的仿生监测思路很好,请立刻和林深、动力所沟通,看看怎么融合进去。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份详细的、针对20马赫以上极限测试的强化监测方案,发给刘老,并确保JF-22那边能配合实施。”
“是!”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立刻应道,眼神里没有了犹豫,只剩下被点燃的斗志和专注。
“我会亲自回复刘老,”
陈奕最后说,“同意进行极高超音速极限测试。目标:探明当前技术方案在极端条件下的真实边界,为金乌及未来空天平台积累关键失效数据。”
“这是一次,向未知发起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