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纸上快速画了个示意图,一条纤维,外面包裹着一层极薄的涂层。
“田老,您看,”
陈奕把纸转向田梦雨,“如果我们能在碳化硅纤维的表面,沉积一层纳米级厚度的热解碳,或者氮化硼界面层……”
她接过那张纸,凑近了看。周围几个院士也围了过来。
“界面层……”
田梦雨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在纤维和基体之间,加一层润滑剂?”
“对。”
陈奕点头,“这层界面要足够薄,不能影响整体性能,但要能在外力作用下发生可控的滑移。这样当裂纹在基体中扩展、遇到纤维时,”
他拿起笔,在图上画了几条波浪线:
“裂纹不会直接切断纤维,而是会迫使纤维从基体中拔出。这个拔出过程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材料的断裂模式就会从脆性的瞬间断裂,转变为韧性的渐进破坏。”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位坐在角落里的老院士猛地拍了下桌子:
“妙啊!”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张?”田梦雨问。
“田老,您想,”
张院士激动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传统的SiC为什么脆?因为纤维和基体结合得太死,一裂就全裂。但如果中间有这层界面……”
他拿起马克笔,飞快地在白板上演算:
“假设界面层的剪切强度控制在纤维强度的10%-20%,那么裂纹扩展时,纤维确实会被拔出而不是拉断。拔出长度哪怕只有几十微米,吸收的能量就是直接断裂的几十倍!”
……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的凝重和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田梦雨盯着陈奕画的那张草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陈院长,这个思路……可行。”
她一把抓过那张纸:“界面层的厚度、成分、沉积工艺……这些都需要详细设计。”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她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迫切的、想要立刻开始验证的冲动。
陈奕笑了:“田老,这些问题,恐怕得靠实验来回答。”
“那就做实验!”
田梦雨一拍桌子,站起身,“现在就去!”
她转头就开始点名:“小孙!王景深!还有老张、老李,你们几个材料计算和表征的,都跟我来!咱们先去把界面层的理论模型建起来,然后马上安排沉积实验!”
被点到名的人纷纷站起来。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实验室走。田梦雨走在最前面,脚步快得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边走边跟身边的王景深交代:
“景深,你立刻联系中科院沈阳金属所,把他们那台高分辨透射电镜预约上,样品一做出来马上送过去分析界面结构……”
陈奕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些老科学家,一遇到感兴趣的技术难题,就像孩子看到了新玩具,饭可以不吃,觉可以不睡。
他快走几步,在走廊尽头拉住了走在最后的孙立。
“胖子,”
陈奕压低声音,
“盯紧点,别让田老和老院士们太拼。他们年纪大了,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去休息。你也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孙立点头:“放心吧奕哥,我知道。田老就是这脾气,一进实验室就什么都忘了。我会提醒她的。”
“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陈奕拍拍他的肩膀,“资金、设备、人员,要什么给什么。但这个材料……必须尽快突破。”
“明白。”
孙立转身跑向实验室的方向。
陈奕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缓缓关上的实验室大门。
门缝里还能听到田梦雨的声音:“……第一组实验,先试热解碳!沉积温度从800度开始,每50度一个梯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