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典型的常年与海为伴的渔夫面容——皮肤黝黑粗糙,额头和眼角刻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有神,透着几分精明和坚毅。
他的嘴唇因为常年吹海风而干裂,下巴上的胡须花白而稀疏,有些邋遢,却透着一股质朴的味道。
“灵儿,跑哪儿去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慈爱,“爷爷不是说了嘛,岛上虽然没什么危险,但也别跑太远。”
“我找到一个人!”灵儿兴奋地指着木屋方向,“他受伤了,在那边坐着呢!”
老人顺着灵儿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凉棚下的慕白身上。
那一瞬间,老人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慈祥的目光,骤然变得警惕而锐利,如同发现猎物的老海雕。
他下意识地将灵儿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瘦削却坚实的身躯挡在她前面,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头,虽然简陋,但在关键时刻,足以致命。
慕白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老人的警惕,也能理解。
一个独居荒岛的渔夫,带着年幼的孙女,任何陌生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动作,只是平静地与老人对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几息的时间。
老人锐利的目光在慕白身上来回扫视——那一身虽然破损但质地不凡的白衣,那虽然苍白但依旧俊逸的面容,那虽然虚弱但依旧沉稳如山的气质……
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渔民,更不像是那些追杀者。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那种让人厌恶的、高高在上的气息。
那双眼睛平静而清澈,没有丝毫恶意。
老人的警惕渐渐放松下来。他松开腰间的手,拎着鱼走了过来,在距离慕白两三丈的地方停下,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为何会流落到这荒岛上来?”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试探,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慕白站起身来,拱手一礼,态度温和有礼:“老人家有礼了。在下慕白,海上遇难,漂流至此,侥幸被令孙女发现。若有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老人盯着慕白看了片刻,见他言行举止从容有礼,不似作伪,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常年不苟言笑而显得有些僵硬,但至少是善意的。
“老夫姓陈,单名一个海字,叫我陈伯就行。”老人将手中的鱼递给灵儿,“灵儿,去把鱼收拾一下,今晚做鱼汤。”
“好嘞!”灵儿欢快地接过鱼,跑到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旁,熟练地开始处理鱼内脏。
小小年纪,动作却麻利得很,显然早已习惯做这些活计。
陈伯从凉棚下拖出另一个木墩,在慕白对面坐下。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缺了口的粗瓷酒瓶,还有两个同样破口的粗瓷碗。
“公子若不嫌弃,陪老头子喝一杯?”陈伯晃了晃酒瓶,“不是什么好酒,但在这岛上,也算难得。”
慕白看着那简陋的酒具,微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