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段誉合十低语,满脸钦佩:
“阿弥陀佛,苏先生当真侠骨仁心,竟能助一灯大师拂去心头积尘,善哉善哉!”
话音未落,他根本没留意自家父亲脸色已灰白如纸……
事实上,
段正淳肠子都快悔青了。
妈的,连一灯大师当年藏得最深的隱痛都被他摸得门儿清,那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怕是早被人家翻来覆去看了个底朝天!
此刻他只觉如坐针毡,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押上断头台,连呼吸都发紧。
可眼下,
苏尘根本顾不上他——裘千仞的事还没收尾。
“大师,近来裘千仞频频出入金国行营,您不妨顺藤摸瓜,去中都走一趟。”
“再者,若他嘴硬不肯赴绝情谷,只需提一句他妹妹裘千尺的名字,他自会鬆口。”
苏尘点到即止,並未和盘托出。
以一灯的修为,加上刘瑛与周伯通极可能同行,裘千仞连蹦躂的机会都不会有。
“多谢施主指点迷津!”
一灯闻言,再度躬身长揖。
刘瑛与周伯通亦隨之再拜,姿態恳切。
这一幕,
看得满堂宾客热血上涌,议论如潮。
“苏先生就是苏先生,这料事如神,真不是吹的!”
“玩笑归玩笑,谁敢拿苏尘打趣,小心挨雷劈!”
“谁能想到啊,一灯大师年轻时还有这般揪心往事,人生真是兜兜转转难预料!”
“可话说回来,这也不损大理段氏半分清誉——人家就因一次未能出手救人,便自责终生,连王位都不要了,削髮为僧。”
“可不是嘛!经此一事,倒让人更信服大理段氏担得起『君子之风』这四个字!”
“纯路人实话实说,確实如此。”
“我看少林和尚见了面还得喊一声『段家前辈』,起码人家敢当眾认错,不装!”
“臥槽,苏先生该不会是大理段氏请来的说书先生吧”
“绝无可能!段家请不动他!”
“……”
听著四下嗡嗡的议论,段正淳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倘若苏尘真是段家请来的托,那简直祖坟冒青烟!
可惜——
他太清楚了,对方根本不是。
恰恰相反,
苏尘极可能就是那个,亲手撕开他虚偽假面的人。
一灯之事尘埃落定后,
段正淳脸色愈发铁青,心直直往下坠,沉进不见底的寒潭。
他甚至觉得,离当眾出丑、顏面扫地,只剩一步之遥。
紧接著,
一灯目光沉静,转向苏尘:
“施主,我大理段氏,可还有未揭之隱”
“王爷真想听”
苏尘视线轻轻一转,不偏不倚,落在不远处的段正淳身上。
意思再明白不过。
段正淳浑身一僵,头顶仿佛乌云压城,闷雷滚滚。
然而,
一灯並未察觉异样,只神色坦荡,拱手道:
“请施主明言。”
“我段氏虽非武林魁首,但『知错即改』四字,向来刻在骨子里。”
显然,他早已预感风雨將至,提前备好了退路——只为护住段氏清名不至崩塌。
对此,
苏尘不置可否,只含笑望向段正淳。
“镇南王,您怎么看”
话音刚落,
全场目光齐刷刷钉向段正淳。段誉站在父亲身后,瞳孔骤缩,嘴巴微张,活像被人塞了颗青梅——万万没想到,吃瓜竟吃到亲爹头上!
“父亲……”
“唉,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段正淳沉默片刻,终是垂眸苦笑,坦然认命。
他已彻底確认:苏尘不仅知情,而且知道得比他想像的更透、更细。
可对方究竟掌握多少他不敢赌。与其被当眾剥皮,不如自己掀开——至少还能攥著最后一寸体面。
苏尘微微頷首,笑意温煦:
“也好,那就请王爷亲自讲讲。我听听,有没有漏掉什么。”
“嗯。”
段正淳默默点头。
自始至终,二人目光都未曾扫过武三通一眼。
苏尘自然不屑於多看他一眼——不过是个跑龙套的。
而段正淳心里雪亮:若非武三通先前对段氏百般吹捧,又步步紧逼,今日这场面,或许压根不会发生。
想到这儿。
段正淳气得后槽牙咯咯作响,可武三通那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又让他发作不得。
他只得把火往肚里咽,喉结上下滚了滚,硬生生压住翻腾的血气。
话到嘴边,眼眶却猝不及防地一热——那点水光藏得极深,只在瞳底一闪,像被风掀动的湖面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