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之意”四字听著简单,可多少人穷尽一生,也跨不过那道心障。
苏尘今日一语点破玄机,看似授人以渔,实则反將眾人推入更深的困局:
知道怎么练了,反而更难练了——因念头已起,执念已生。
这便如佛家所讲的“知见障”:路明明摆在眼前,却因看得太清,反而不敢迈步。
听到此处,眾人终於豁然开朗。
原来苏尘先前那句“你肯定练不成”,並非讥讽,而是洞若观火。
不会练,是卡在门外;
会练了,却又被“会练”二字绊住了脚。
两头堵死之下,恐怕唯有真正勘破名利、心如古井的高僧隱士,或全凭天意撞上机缘的痴人,才有望叩开此门。
“你……你竟毁我机缘!”
“我宰了你!”
先前驳斥苏尘那人猛然醒悟,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泛灰。
怒极之下,身形暴起,一步抢出,双掌挟著千钧之势,朝苏尘当胸猛推!
可那双掌尚在半空,一道无形劲风已如铁壁横空,轰然拍落——
他整个人应声跪地,膝盖砸得青砖碎裂。
几乎同时,一缕银光破空疾射,直取他心口!
谁知银芒撞上胸口,竟发出“錚”的一声脆响,似击金石!
“嗯”
出手的是邀月,掷出银针的却是东方不败。
她眸光一闪,察觉异样,右手五指倏然成爪,虚空一摄——
一股沛然吸力骤然迸发,將那人紧贴胸口的一件异物硬生生扯了出来!
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卷以玄金丝线织就的古图。
“长生诀!”
“推山手石龙——你怎会混进这儿!”
宇文化及瞳孔一缩,失声喝问。
此言一出,满场悚然。
原来刚才那个跳出来质疑、继而悍然出手的,竟是江陵一带公认的头號高手——推山手石龙!
也正是眼下长生诀的真正持有者。
那么东方不败指尖所擒之物,便再无疑义——
正是震古烁今、位列四大奇书之首的《长生诀》!
场上眾人一听说那是《长生诀》,反倒冷场了。
一来,这书正攥在东方不败手里。
谁敢当面捋他虎鬚更別提从他指尖硬抢了。
二来——
苏尘早把修炼门槛摊开讲透:心性不稳、根基不牢者,练它不是求长生,是找死。
在座诸位掂量掂量自己,十有八九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与其两头得罪——既惹恼东方不败,又招来苏尘不快,
不如袖手旁观,静看风起云涌。
於是,会场竟诡异地沉寂下来。
东方不败眉梢微挑,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人群,手腕一翻,那册薄薄的绢本便如一片落叶,轻轻飘向苏尘。
苏尘伸手接住,只略翻两页,心头便已雪亮:
没错,正是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
可这玩意儿对他而言,就像给灶王爷递火摺子——纯属多余。
他忍俊不禁,却又转念一想,索性把它当教具使,清了清嗓子道:
“当年广成子闯入战神殿,在四十九幅战神图录前枯坐七日,终於参破阴阳至理。”
“回返人间后,他將所悟凝炼成书,便是这本《长生诀》。”
“说白了,它就是战神图录的『入门精要版』——有些地方,甚至比原图更直指要害,堪称修仙路上第二等的绝学。”
“而它最难啃的骨头,不在后头,就在开头——”
“第一口气,就得炼先天真气!”
……
话音落地,满场无声。
推山手石龙僵在原地,宇文化及也忘了捋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石龙更是脸色青白交加,嘴角抽动,像被抽了筋的鱼。
照苏尘这说法,他这些年哪是在练功分明是在悬崖边跳大神!没当场爆体而亡,已是祖坟冒青烟。
可再不甘,也得认。
毕竟——这书在他手上压了整整十年,翻烂了边,烧糊了心,却连第一重门都没叩开。
此刻苏尘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刮著他最后一点指望。
终於,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
“多谢苏先生点醒。”
“这《长生诀》,就託付给您了。”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便走,背影萧索得像被抽走了脊梁骨。
宇文化及傻在当场。
原本他还盘算著,等石龙失势,趁机借、换、骗、抢,总有一策能成。
谁知石龙乾脆利落,直接拱手相让——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另一边,苏尘也没料到石龙反应如此之烈,竟真把书送了。
他摇头轻嘆,隨手將《长生诀》往说书台左角一搁,抬眼环视全场:
“慈航剑典上回已聊过一二,这次便不赘述。”